第242章 回家（1/2）

发电机修好的第三天，于凤至开始发烧。

起初只是低烧，她以为是矿洞里阴冷潮湿导致的感冒，没太在意。但到中午，体温明显升高了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，嘴唇干裂起皮。腿上的伤口周围红肿得更厉害了，轻轻一按就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来。

李秀英给她换药时，手都在抖：“长官，这不行……得想办法弄到药。”

于凤至靠在石壁上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，但还是强撑着：“还有多少伤员……和我情况差不多？”

“五个。都是枪伤感染的。”李秀英的声音哽咽，“有两个……今天早上开始说胡话了。”

五个。加上她，六个。在这个缺医少药、阴暗潮湿的矿洞里，感染几乎等于死亡判决。

“用盐水……勤洗……”于凤至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告诉许亨植……加快进度……咱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她就昏了过去。

李秀英吓得大叫。许亨植和赵铁山闻声赶过来，看到于凤至的情况，脸色都变了。

“必须弄到药。”许亨植咬着牙，“没有磺胺，至少得有盘尼西林。可是……”

可是上哪儿弄去？黑河城里倒是有，但城门早就戒严了，进去就是自投罗网。山里？这荒山野岭，连个正经的村落都没有。

赵铁山沉默了很久，突然开口：“我知道一个地方……可能有药。”

“哪儿？”

“往北走二十里，有个叫‘药王谷’的山坳。”赵铁山说，“抗战前，那儿住了个老中医，姓白，医术很高。他采药制药，方圆百里的人都找他看病。九一八后……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
二十里。对一个健康人来说不算远，但对现在这群伤员和疲惫不堪的战士来说，几乎是天堑。而且一路上可能有日军搜捕队。

“我去。”胡三炮站起来，“带两个人，快去快回。”

“不行。”许亨植摇头，“你走了，洞口的防御怎么办？而且你也不认识路。”

“我认识。”王小虎突然开口，“六年前……我和赵队长去药王谷送过信。我记得路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人。王小虎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虽然脸上还有稚气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
“你一个人不行。”许亨植说。

“再带一个人。”王小虎说，“李秀英同志会日语，万一遇到鬼子盘查，她能应付。”

李秀英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我可以。”

许亨植看着他们，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于凤至。这是赌博，赌药王谷的老中医还在，赌路上不会遇到鬼子，赌他们能活着回来。

但没有选择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，“你们去。带足干粮，带上武器，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。天亮前出发，天黑前必须回来。”

“是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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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，王小虎和李秀英就出发了。

两人都换了装束——王小虎打扮成采药的山民，背着竹篓，里面装着几把挖野菜的小铲子；李秀英则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，头发梳成当地妇女常见的样式，脸上抹了点锅灰，显得憔悴些。

赵铁山送他们到洞口，最后一次交代路线：“从这儿往北，先过一道山梁，然后沿着小溪走。记住，别走大路，走小路。遇到岔路口，选左边那条。药王谷在第三个山谷里，谷口有三棵大松树，很好认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小虎点头。

“还有，”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“如果白大夫还在……把这个给他。”

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，很普通，但磨得很光滑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老白认得这个。”赵铁山没有解释，“他看到这个，就知道你们是我派去的。会帮忙的。”

王小虎接过石头，郑重地放进怀里：“赵队长，您放心。”

两人钻进晨雾，消失在茫茫山林中。

矿洞里，许亨植继续修理电台。发电机已经能稳定供电，但电台本身的故障比想象中复杂——不止真空管碎了，电路板也有多处烧毁。他手头的工具只有匕首、钳子和几根铜线，修起来异常艰难。

“怎么样？”赵铁山走过来问。

“难。”许亨植擦了把汗，“但应该能修好。再给我……一天时间。”

一天。于凤至能不能撑到那时候？

赵铁山看向伤员区。那里躺着六个人，包括于凤至。李秀英走前重新给他们清洗了伤口，但脓液还是止不住。矿洞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，那是伤口坏疽的味道。

“我去找点吃的。”赵铁山说，“伤员需要营养。”

他带着两个队员，往矿洞深处走去。这些天，他们已经在矿洞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：生锈但还能用的铁锅，几个破碗，还有一些当年矿工留下的干粮——早就不能吃了，但装粮食的麻袋还能用。

在一处废弃的矿工宿舍里，赵铁山发现了意外的东西：半袋粗盐。盐已经结块，但刮掉表面的污垢，里面还是白的。在野外，盐是宝贵的物资，能补充电解质，帮助伤员恢复。

他还找到了一小罐猪油，虽然早就变质发臭了，但罐子本身很有用——可以用来烧水，煮汤。

“老赵，”一个队员突然低声说，“你听。”

赵铁山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矿洞深处，隐约传来水声——不是之前发现的地下河那种轰鸣，而是更轻柔的、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
“有水源。”赵铁山眼睛一亮，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三人又往深处走了约一百米。在一个狭窄的岔洞口，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潭。潭水清澈见底，从洞顶的钟乳石上滴下来，在潭面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赵铁山蹲下身，用手捧起一点水，尝了尝。水很凉，带着淡淡的甜味，是优质的山泉水。

“太好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有干净水源，伤员就有希望。”

三人用找到的铁桶装满了水，抬回主矿道。水烧开后，许亨植用它清洗了电台零件，赵铁山则用它煮了野菜汤，加上一点盐，分给伤员。

于凤至被扶起来，小口小口地喝汤。她依然昏沉，但至少能吞咽了。

“长官，”赵铁山在她耳边低声说，“王小虎和李秀英去药王谷了。如果能找到白大夫，您就有救了。”

于凤至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没发出声音。她的眼神很迷茫，像是在问：药王谷？白大夫？

“您坚持住。”赵铁山握住她的手，那手很烫，像火炭一样，“咱们都等着您。黑河通道等着您。整个东北战区……都等着您。”

于凤至的手指动了一下，轻轻回握。虽然很微弱，但确实有回应。

赵铁山的眼眶红了。这个在地底坚持了六年的老人，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想哭。但他忍住了，只是更紧地握住于凤至的手。

“您一定……要活下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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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矿洞口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：“有人回来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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