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回家（2/2）

许亨植和赵铁山立刻冲到洞口。透过伪装帘子的缝隙，他们看见两个身影正艰难地往这边走——是王小虎和李秀英。

但只有两个人。而且他们的状态很不好。

王小虎一瘸一拐，左腿裤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。李秀英搀扶着他，脸上也有擦伤，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。两人都背着竹篓，但竹篓看起来很轻。

“快！”许亨植掀开帘子。

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矿洞，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
“药呢？”赵铁山急问。

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颤抖着打开。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粉，还有几根晒干的草药。

“白大夫……还在。”他喘着气说，“但他年纪大了，走不动。这些药……是他给的全部了。他说……外伤用白药粉，内服用这些草药煎水……一天三次……”

赵铁山接过药，仔细辨认。白药粉他认识，是云南白药，对外伤感染确实有效。草药里有金银花、蒲公英、黄芩，都是清热解毒的。

“够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
“你们怎么受伤的？”许亨植一边给王小虎检查腿伤，一边问。

“回来路上……遇到了鬼子的搜山队。”李秀英的声音还在发抖，“我们躲在一个山洞里，但还是被发现了。王小虎为了掩护我……腿上中了一枪。”

伤口在左大腿外侧，子弹穿过去了，没留在里面，但失血很多。许亨植迅速清洗伤口，撒上白药粉，包扎好。

“鬼子追来了吗？”

“甩掉了。”王小虎咬着牙说，“我们绕了路，钻了一条猎人才知道的小道。但……他们可能还在附近搜。”

许亨植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鬼子真的在附近，那这个矿洞的位置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。

“加强警戒。”他下令，“洞口再加两个人，所有武器上膛，准备战斗。”

命令传达下去，矿洞里的气氛骤然紧张。伤员被转移到最里面的支洞，能战斗的队员全部进入战斗位置。许亨植和赵铁山则开始给于凤至和其他伤员用药。

白药粉撒在伤口上，很快就被脓血浸湿。赵铁山咬着牙，用烧酒清洗伤口，一遍，两遍，直到露出鲜红的肉。然后再撒药，再包扎。

草药煎好了，黑乎乎的汤药，味道很苦。于凤至被扶起来，一勺一勺地喂药。她喝得很艰难，大部分都流了出来，但总算喝进去一些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矿洞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。洞口，队员们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山林。

傍晚时分，外面突然传来动静。

不是脚步声，是说话声——日语。很近，最多二十米。

“这边搜过了，没人。”

“继续往前。联队长命令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“可是天快黑了……”

“天黑也得搜。那些抗联的人，肯定躲在什么地方。找到他们，每人赏一百大洋。”

声音渐渐远去。

矿洞里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但没人敢放松警惕。因为谁也不知道，鬼子会不会杀个回马枪。

夜色降临。

矿洞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——这是冒险，但没办法，伤员需要光，需要温暖。于凤至的体温开始下降，虽然还在发烧，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烫得吓人了。伤口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一些。

“药起作用了。”李秀英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赵铁山点点头，但眉头依然紧锁。药是起作用了，但危机还没解除。鬼子就在附近，电台还没修好，粮食也快没了。

他们依然在绝境中。

深夜，许亨植终于修好了电台最后一道线路。他颤抖着手，接通电源，打开开关。

电台的指示灯亮了——绿色的光，很微弱，但确实是亮的。

“成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赵铁山冲过来：“能联系上吗？”

“试试。”许亨植戴上耳机，开始调频。刺耳的电流声在矿洞里响起，他耐心地调整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频率。

一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五分钟。

突然，他的眼睛瞪大了：“通了！通了！”

耳机里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：“这里是辽西根据地……请回话……请回话……”

许亨植抓起话筒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：“这里是黑河分队……这里是黑河分队……于副总司令在我们这里……请求支援……重复，请求支援……”

矿洞里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看向许亨植。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期盼的脸。

他们等了这么久，盼了这么久，终于……终于联系上了。

于凤至在昏迷中，似乎也听到了什么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
赵铁山凑过去听，只听见两个模糊的字：

“……回家……”

回家。

是啊，他们都想回家。

回那个没有战争、没有鬼子、没有牺牲的家。

而现在，他们看到了第一缕曙光。

电台修好了，联系上了根据地，援兵可能会来，药品已经找到……

希望，终于不再是奢望。

赵铁山抬起头，看向矿洞顶部。那里，岩石嶙峋，黑暗如墨。

但他仿佛看到了光。

看到了出口。

看到了……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