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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火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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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在夜色中疾驰,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,撕开西伯利亚的黑暗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规律而单调,像某种原始的节拍,敲打着车厢里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于凤至靠着冰冷的车厢壁,闭着眼睛假寐。右臂夹板硌得肋骨生疼,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会传来刺痛。但她强迫自己放松,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更大的难关要闯。

王小虎坐在她身边,背挺得很直,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。他手里握着枪,保险开着,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。这个动作让于凤至想起三年前在锦州时,那个看见枪还会发抖的少年。战争把每个人都改变了。

车厢里很闷。五十七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空间里,空气很快就变得混浊。汗味、铁锈味、还有伤员伤口散发的淡淡腐臭味,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但没人抱怨——比起矿洞里的污水和腐叶,这已经算好的了。

“长官,”赵铁山压低声音说,“按照这个速度,天亮前能到赤塔。但科瓦廖夫说,火车会在几个小站停靠加水。那时候最危险。”

于凤至睁开眼睛:“预计停几次?”

“三次。第一次在莫戈恰,一个小站,五分钟。第二次在希洛克,十分钟。第三次在彼得罗夫斯克,也是十分钟。”赵铁山摊开地图,借着通风口透进的微光指点,“莫戈恰和希洛克都在开阔地带,不好埋伏。但彼得罗夫斯克……车站后面有片小树林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如果我是日本人,会在彼得罗夫斯克动手。”赵铁山说得很肯定,“前两站太显眼,容易暴露。彼得罗夫斯克站小,周围地形复杂,得手后容易撤退。”

于凤至思考着。赵铁山是搞情报出身,他的判断通常很准。

“让所有人都别睡。”她下令,“胡三炮,你带十个人守在门口。赵队长,你带五个人到车厢另一头,盯着后面的通风口。其余人,武器不离手,随时准备战斗。”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车厢里响起轻微的拉枪栓声、装弹声、匕首出鞘的摩擦声。没有人说话,但气氛骤然紧绷。

火车继续前行。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偶尔掠过几点零星的灯火,那是西伯利亚荒原上孤零零的村庄或哨所。月光很淡,云层很厚,能见度很差。

凌晨两点,火车第一次减速。

“莫戈恰到了。”赵铁山轻声说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火车缓缓进站,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透过车厢壁的缝隙,能看见站台上昏暗的灯光——只有两盏煤油灯,挂在简陋的木棚下。一个穿铁路制服的老头提着灯晃了晃,又缩回棚子里。

没有异常。

五分钟,漫长的五分钟。火车重新启动,加速,驶离小站。

车厢里,有人悄悄松了口气。

“别放松。”于凤至说,“这才第一站。”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火车在黑暗中全力奔驰。车轮声更急了,像是在追赶什么,又像是在逃离什么。于凤至盯着通风口外飞快后退的黑暗,心里计算着时间、距离、可能的风险。

凌晨三点半,第二次减速。

希洛克站比莫戈恰大些,站台上有两间砖房,窗户里透出灯光。火车停稳后,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——俄语,是车站工作人员在交接什么。还有水注入锅炉的哗啦声。

胡三炮趴在门缝边,眼睛死死盯着外面。他的手按在门闩上,只要一有动静,立刻就能开门射击。

十分钟。站台上始终只有那几个铁路工人,没有陌生面孔,没有可疑动作。

火车再次启动。

“看来他们没在前两站动手。”胡三炮回到于凤至身边,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。

于凤至没说话。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。日本人不是傻子,他们知道苏联人会加强戒备。如果不在前两站动手,那就一定在第三站准备了更精密的计划。

“检查武器。”她说,“所有人,再检查一遍。”

车厢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弹匣被卸下又装上,枪栓拉动,手榴弹盖子拧开又拧紧。这是战前最后的准备。

凌晨四点五十分,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。西伯利亚的黎明来得早,即使是在五月,四点多天就亮了。灰白色的光从通风口透进来,照亮车厢里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。

火车开始第三次减速。

“彼得罗夫斯克到了。”赵铁山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
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。胡三炮和十个队员蹲在门边,枪口对准门缝。赵铁山带着五个人守在车厢另一头,盯着那个唯一的通风口。其余人散开,背靠车厢壁,形成交叉火力。

火车缓缓进站。这个站比前两个都大,有三条铁轨,几间砖房,还有一个水塔。站台上空无一人——这不正常。就算是凌晨,也应该有值班人员。

“不对劲。”胡三炮低声说。

火车完全停稳。蒸汽机车发出长长的排气声,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,遮挡了视线。

一片死寂。

没有工作人员,没有其他旅客,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。只有风吹过站台棚顶的呜呜声,还有远处树林里隐约的、不知什么动物的低吼。

于凤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枪——那支勃朗宁,弹匣是满的。

突然,车顶传来轻微的声音。

很轻,像猫走过,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辨。不止一处——车厢前部、中部、后部,都有。

“车顶有人!”赵铁山低吼。

话音刚落,车厢两侧同时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——不是窗户,这节货运车厢没有窗户。是手榴弹砸破了通风口的防护网,滚了进来。

“手榴弹!”

胡三炮眼疾手快,抓起最近的一颗就往外扔。但手榴弹太多了,至少五六颗,在车厢地板上滚动,嘶嘶冒着白烟。

“趴下!”于凤至大喊。

所有人扑倒在地。王小虎扑在于凤至身上,用身体护住她。

轰——!轰——!轰——!

连续的爆炸。不是剧烈的、要人命的爆炸,是沉闷的、带着浓烟的爆炸。烟雾瞬间充满车厢,辛辣刺鼻,呛得人睁不开眼,剧烈咳嗽。

“催泪弹!”赵铁山嘶声喊,“捂住口鼻!”

但晚了。烟雾已经弥漫开来。于凤至感到眼睛像被针扎一样疼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。喉咙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滚烫的沙子。她拼命捂住口鼻,但烟雾无孔不入。

车厢门被猛地撞开。不是从外面,是从里面——胡三炮用枪托砸开了门锁,想让烟雾散出去。但门刚开一条缝,外面就射来密集的子弹。

噗噗噗!子弹打在车厢壁上,木屑纷飞。一个守在门边的队员惨叫一声,捂着胸口倒下。

“关门!”于凤至嘶喊。

胡三炮奋力关门,但外面有股力量在往里推。两个队员扑上去帮忙,用身体顶住门板。

这时,车顶传来切割声——有人在用焊枪切割铁皮。刺眼的白光从切割缝隙透进来,伴随着金属熔化的滋滋声和焦臭味。

“他们要破顶!”赵铁山举枪对准切割处,但烟雾太浓,什么都看不清。

车厢里乱成一团。咳嗽声、喊叫声、枪声混在一起。烟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。于凤至趴在地上,感到王小虎的身体在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窒息导致的痉挛。

这样下去不行。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,大脑飞速运转。催泪弹,破顶,两面夹击——这是标准的特种作战战术。日本人不是要强攻,是要制造混乱,然后精准刺杀。

他们的目标是她。

想到这里,于凤至反而镇定了。她摸索着抓住王小虎的手,在他手心写字:放我出去。

王小虎猛地摇头。

于凤至又写:听话。否则都死。

她挣扎着爬起来,尽管眼睛疼得睁不开,喉咙像被刀割。她摸索着解下背包,塞给王小虎,然后用手势示意:等我出去后,你们从另一头突围。

“长官,不行!”王小虎带着哭腔喊。

但于凤至已经站起来了。她用还能动的左手,摸索着找到车厢壁,然后朝门的方向移动。

烟雾中,她看见胡三炮和几个队员还在拼命顶门。外面的人显然增援了,门板被推得吱呀作响,随时可能被撞开。

“胡三炮!”她喊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听我命令——我数三声,开门!”

胡三炮愣住了。

“开门!”于凤至重复,“然后你们往另一头撤!”

“可是您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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