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一百零七盏灯（2/2）
黑猫站在灯下，仰着头，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水光。
“建国……”它的声音发颤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灯忽然灭了，就那么灭了。
绿光消失，灯身炸开，碎片落了一地。
魂影飘出来，飘到半空，看了黑猫一眼，然后散了。
黑猫愣在原地。
陆北快步走过去，蹲下，看那些碎片。
碎片的边缘，有烧焦的痕迹，不是自然熄灭，是被人灭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子深处。
那里，亮起一盏灯。
又一盏。
再一盏。
密密麻麻，数不清多少盏。
绿莹莹的灯，从林子里飘出来，一盏接一盏，飘到空地周围，悬在半空。
一百零七盏，围成一个圈。
把他们围在中间。
陈永昌从灯后面走出来。
他负着手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“陆警官，欢迎。”
他看着陆北，眼神很慈祥。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陆北看着那些灯，看着灯芯里那些挣扎的魂影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在拼命撞那层绿光。
有一个魂影，是个小女孩，看着也就七八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蜷在灯芯里，抱着膝盖，不哭不喊，就那么看着外面。
陆北看着她。
陈永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笑了。
“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盏。”他说，“这丫头死的时候才七岁，她爹妈把她埋在后山，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在土里躺了三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很温柔。“多好的年纪，多干净的魂。”
陆北握着判官笔的手，青筋暴起来。
陈峰往前踏了一步，想动手。
陆北伸手拦住他。
他看着陈永昌。
“那第一百零八盏呢？”
陈永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。“陆警官，你还记着这个数？”
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，手里握着一盏灯。
比其他的都小，比其他的都暗。
灯芯里，空空的。
“这一盏，”他把灯举起来，“是留给你的。”
陆北盯着那盏空灯，陈永昌的笑容慢慢变大。“你死了，就装进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空地周围的灯同时亮起来。
绿光大盛，照得整片林子阴森森的。
那些魂影在灯芯里挣扎得更厉害了，有的开始尖叫，声音又尖又细。
陈峰捂住耳朵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火乐蹲下去，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，脸色发白。
苏雨掏出符纸，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，嘴唇快速动着，念着什么。
魌鬼化成盾牌护住小雅。
陈平安抱起黑猫，黑猫盯着那盏空灯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只有陆北站着没动。
他看着那些灯，看着灯芯里的魂影。
小女孩还在看他。
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但陆北看懂了她的口型。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陆北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判官笔收起来，从怀里摸出那重新背串好的铜钱剑。
他握着铜钱剑，抬起头，看着陈永昌。
“动手吧。”
陈永昌笑了，他一挥手，那些灯动了。一百零七盏灯，同时往中间飘过来。
绿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些魂影的尖叫汇成一片，刺得人头疼欲裂。
陈峰拔出手枪，对着最近的一盏灯开枪。
子弹穿过绿光，打在灯身上，灯晃了一下，继续往前飘。
火乐掏出符纸，往灯上拍。
符纸碰到绿光，“嗤”的一声烧起来，化成灰。
苏雨的罗盘转得飞快，指针乱晃，根本定不住方向。
小雅拔出随身短刀，砍在一盏灯上，刀身陷进绿光里，像砍进一团棉花，拔不出来。
黑猫冲出去，一爪子拍飞一盏灯，灯飞出去，撞在树上，碎成几片。
但马上，另一盏灯补上来。
陈平安也释放半妖形态。
一盏灯从侧面撞上来，他全力抵挡，整个人被撞的飞出去两米远，摔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陆北握着铜钱剑，一剑刺向陈永昌。
剑尖离他胸口还有半尺，一盏灯从旁边飘过来，挡在中间。
铜钱剑刺进灯里，那些魂影的尖叫突然变大。
陆北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
他咬破舌尖，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拔出剑，再看陈永昌。
陈永昌站在原地，负着手，笑吟吟地看着他。“陆警官，还打吗？”
陆北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铜钱剑，又要往前冲。
一只手忽然拉住他，是胡天。
胡天的脸色很难看，嘴角有血。
“别打了。”他面色十分难看，“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陆北愣了一下，他抬头看那些灯。
一百零七盏灯，飘在他们头顶，围成一个圈。
绿光照下来，照在每个人身上。
那些魂影在灯芯里挣扎，尖叫，撞那层绿光，但不管怎么撞，都撞不出来。
陆北忽然发现一件事。他们刚才打了这么久，一盏灯都没打碎。
除了黑猫拍飞的那盏，但那盏没碎，只是飞出去，撞在树上，然后飘回来，继续围着。
打不碎，这些灯，打不碎。
陈永昌看着陆北的表情，笑得更开心了。“陆警官，发现了？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那些灯
“这些灯，不是普通的灯。”他戏谑的笑着，“每一盏里，都有一个魂。魂不灭，灯不碎。”
他看着陆北。“你想打碎灯，就得先灭魂。”
“你想灭魂，就得先杀人。”
他笑出声。“陆警官，你舍得吗？”
陆北握着铜钱剑，手在抖。
陈峰冲过来，怒吼道，“你他妈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盏灯从旁边飘过来，撞在他后背上。
陈峰整个人飞出去，摔在三米外的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火乐冲过去扶他，被另一盏灯撞开。
苏雨掏出符纸，想布阵，那些灯根本不给她机会，三盏灯同时飘过去，把她围在中间，绿光照得她睁不开眼。
小雅的短刀断成两截，她握着刀柄，站在那儿，脸色发白，魌鬼一直在周围护着她。
陈平安从地上爬起来，黑猫护在陈平安身旁，黑猫的嘴角有血，金色的眼睛暗下去不少。
胡天带来的那三个人，早就被灯困住了，蹲在地上，捂着耳朵，浑身发抖。
陆北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那些灯，那些魂，那些挣扎的身影。
那个小女孩还在看他。
她的嘴张着，无声地喊。“救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