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满宗热闹不抵一院桂香(2/2)
他卡在炼虚初期整整两百年,这些年为了求突破,把剑招练得越来越快、越来越猛,握剑时总习惯用足十分力气,连睡觉都攥着剑柄,可越急越进益不得,那层瓶颈像一道无形的墙,结结实实堵了他两百年。
此刻风卷着桂香吹过来,林墨那两句闲话似的话落在耳朵里,他越品越觉得通透,像一捧凉泉浇在发烫的额头上,堵了两百年的地方突然就松快了——是啊,握剑握得太死,浑身都是僵的,连人都不自在,剑怎么可能自在?
他站在原地静了好一会,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,神色郑重,对着院里林墨的背影,认认真真做了个道家揖礼,腰弯得极深。他没敢出声打招呼,怕扰了林墨教徒弟,只把怀里揣着的、今年刚采的头拨雨前茶,还有自己年轻时钓鱼用的天蚕丝线、寒铁小鱼钩,轻轻放在篱笆门边上,转身顺着山路就走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。
走的时候他腰板挺得笔直,眉头舒展,心里亮堂得很,连和周玄清约好的后续论剑都忘得一干二净,满脑子都是刚才悟到的道理,只想找个清净地方慢慢顺一顺。
林墨教苏清鸢抛了两次竿,见她学得快,没一会就抛得像模像样,才擦了擦额角的汗,转头往篱笆外看,那个白胡子老头已经走了。他刚要转身回厨房,就看见门口放着个布包,走过去打开一看,是上好的雨前茶,还有结实的天蚕丝线、锋利的小鱼钩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上次钓到大鱼扯断了鱼线,他还可惜了好几天,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。
“剑峰主也太客气了。”林墨高兴地把鱼线收进柜子里,“送了吃的还送鱼线,等会桂花糕蒸好了,得给他送一盘过去。”他还以为这布包是剑峰主刚才送食盒的时候落下的,完全没把刚才站在外面的陌生老头和这包东西联系起来,只当是人家走错路,看了两眼就走了。
桂花糕上锅蒸着,白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,甜香飘得满院都是。林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边烧火,就听见后山方向闹哄哄的,还有执法弟子喊“别跑”的声音,吵吵嚷嚷往执法堂去了。他往窗外看了一眼,也没在意,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。
他不知道,那是炼魂宗剩的几个余孽,听说今天玄剑宗办小比,弟子都挤在比武台,后山防备松,想摸进来偷镇派宝剑。几个人鬼鬼祟祟摸到闲云峰边上,刚探个头,就看见林墨坐在灶边打了个喷嚏。
就这一个喷嚏,带起一阵小风,跟卷落叶似的,把这几个人卷得顺着山路咕噜噜往下滚,正好滚在执法堂门口。巡逻的弟子吓了一跳,一看是炼魂宗的余孽,立刻一拥而上,绑得跟粽子似的。大家都以为这几个贼踩中了后山的迷踪阵,谁也没往闲云峰想,那几个余孽自己都懵了——好好的,怎么突然起风把他们吹下来了?连喊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林墨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,把灶火调小了点:“这风还真凉,等会得加件衣服,别感冒了。”苏清鸢笑着给他递了件薄外衫,又倒了杯热茶水。
桂花糕蒸好了,林墨掀开锅盖,白汽涌出来,甜香直钻鼻子。他把蒸好的糕倒在案板上,用小猫形状的木模压出一个个圆乎乎的小猫糕,撒上干桂花,白嫩嫩的,看着就喜人。
刚压完糕,周玄清就来了,手里拿着个锦盒,还搭着件火狐裘,站在篱笆外面:“林师弟,小比结束了,这是头名的奖励,一千块灵石,还有这件火狐裘,冬天穿暖和。我就不进去了,你忙你的。”
他放下东西就走,半分不打扰。林墨把狐裘拿在手里摸了摸,软乎乎的,火红色的毛特别暖和,转手递给苏清鸢:“你穿吧,女孩子怕冷,我一个大男人,穿什么狐裘。”苏清鸢也不推辞,笑着叠好收进柜子。那一千块灵石林墨随手放在抽屉里,打算下次下山的时候,多买些糖炒栗子、好酒,再给山下张阿婆带点软糕,正好用得上。
下午太阳暖融融的,林墨也没去钓鱼,搬了个小矮桌在桂树下,泡了李长风送的雨前茶,摆上刚蒸好的桂花糕,还有剑峰主送的酱牛肉,坐在树底下吃点心喝茶。三花猫蹲在桌子角,啃着林墨给它的小块牛肉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比武台那边的喝彩声、剑碰剑的脆响远远飘过来,各峰的弟子争得满头是汗,为了一把剑、一点名气拼尽全力。可这些热闹,都被竹篱笆挡在了外面。闲云峰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桂叶的沙沙声,偶尔有金桂落下来,掉在茶盏里,掉在糕盘上。
林墨咬了一口软乎乎的桂花糕,甜而不腻,满是桂花的香气,喝一口温茶,舒服得叹了口气。
那么多人抢破头的第一、宝剑、名气,在他看来,都不如这一院桂香,一块刚蒸好的热糕,一杯不烫嘴的茶。
他看着苏清鸢在院中空地上练剑,剑招越来越顺,小猫在桌子上团成球打盹,风卷着桂花慢慢落,心里踏踏实实的。
至于山外谁突破了,谁被抓了,谁把他当高人敬着,他一概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现在只盘算着,明天去上游回水湾钓鱼,用新的天蚕丝线,说不定能钓上半大的鲤鱼,红烧了吃正好。
太阳慢慢西斜,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,桂香裹着茶烟,慢悠悠飘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