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新徒试闹市,旧籍指北荒(1/2)
半月,说快也快。
联防司门口那块桐木匾被秋风磨得温润,进出的人却比挂牌那日还多。合账的并轨期到了头,四域兵册库账再无一笔对不上;四段巡查照着拼好的裂缝舆图走,哪段墙新裂、哪口井水位不对,半日之内必有人到。
变化最显眼的,是辨莲堂。
头一批三十七名学员,今日结业。
别人结业在堂上考,苏清鸢偏不。天刚亮,她把人全带到了南城市井最挤的十字街口,丢下一句话:
堂上背得再熟,也不算是会了。今日就在这人堆里,各自走一条街,半个时辰,把你觉得的人记下来。不许声张、不许拿人,回来一个个说,为什么是他。
老魏愣了:教习,这……满街都是好人,上哪儿找不对去?
高坛那日,苏清鸢神色平静,满街也都是好人。去。
——
三十七人散进人流。
老魏带着东段封缝队的年轻修士小岑,沿着菜市走。他到底是带过二十年兵的人,起初还端着金丹修士的架子,觉得跟个丫头学了半月、如今蹲在菜摊前看人挑萝卜,实在跌份。
可走着走着,他那点架子就端不住了。
一个挑柴的脚夫从对面过来,赤着膊,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看着再寻常不过。两车错身时,老魏鬼使神差地想起堂上教的第一条,目光往那人扶绳的手上落了落——
九月的天,那人汗流浃背,一双手,却白得发青,干的。
他心里一下,又去看脚。日头斜照,满街人影子都跟着脚底下动,那脚夫的影子起脚,偏偏慢了那么一瞬,像被什么黏在地上。
小岑,老魏声音压得极低,喉咙发紧,看见那个挑柴的没。
看见了,咋?
你上去,跟他搭句家常,问他柴是哪座山砍的、今早吃的啥。老魏往后退了半步,手已经按上了传讯牌,别用修为压他,就闲聊。
小岑将信将疑凑上去,没说三句,那脚夫脸色就变了。
他答不上来。一座城靠砍柴过活的人,说不出自己的柴出自哪道梁;一个刚吃过早饭的人,报不出嘴里嚼过什么。他眼神先是茫然,继而一狠,猛地把柴担往人堆里一掀——
散开!老魏暴喝一声,金丹修为尽数铺开却不伤人,只凝成一道气墙,把惊散的百姓往两侧护。小岑早得了教习的吩咐,不斩人,一道缚索贴着地面缠上那脚夫双踝。
那脚夫被绊得一个趔趄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活人的厉啸,眉心一缕黑气就要往自己天灵上撞——这是要自断。
旁人要追魂,一道素影先到。
苏清鸢并指如剑,精准点在他后颈,锁魂仙元极轻地一压,将那缕想散的黑气生生按了回去;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枚问心牌,地贴上他眉心。
人留下,秽也留下。她声音清冷,在我辨莲堂的结业考上,还没有能当着我的面自断的。
从头到尾,街市乱了不过十息,没伤一个百姓。
——
人押回联防司,墨先生亲自审。
结果,却让满堂人心里发沉。
那脚夫是城外陈家坳的农户,三个月前进城卖柴时被侵染,自己浑然不觉。他不知道上家是谁、没见过上线的脸,只知道每隔七日,去城西土地祠香炉底下摸一张字条,看完就吞进肚里,下一张写什么,全看那回的字条。
死信箱,隔代传讯,上下互不相认。墨先生把供词一条条写下来,笔尖顿住,诸位看出门道没有——咱们就算把这一个连根刨了,也只刨得掉香炉底下那一个点。他上头是谁、下头还有谁,他一概不知。
凌霜寒立在图前,闻言并不意外,只淡淡道:挂牌那日我便说过,它会断尾。如今果然把百股切得干干净净,股与股之间,连它自己都不留直连。
那……就这么算了?小岑急了,明知道城里还藏着,咱们摸不到瓜?
摸不到整瓜,就一粒一粒抠瓜子。凌霜寒转过身,目光扫过堂内,它切得再碎,也是要人去做事的。传令——联防司自今日起,城内转反向清剿,照着舆图、带着辨莲堂的人,一坊一坊过筛子。拔一枚是一枚,它断一次尾,便要重新接一次线,接线就要露痕。耗的就是谁更有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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