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轻骑辞天都,闲云赴古原(1/2)
天还没亮透,天都北门已经醒了。
一百二十名轻骑列在门洞外,人衔枚、马裹蹄,没有打旗,也没吹号。凌霜寒立在门楼下,素白道袍被晨风掀起一角,目光从队伍头扫到队尾。
记住这趟差事的次序。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人听得清楚,一,勘裂缝、绘舆图,走到哪、记到哪,不逞强、不冒进;二,遇着被秽气侵染的活人,先救、后问,问心牌没亮赤,谁也不许先动刀;三,真遇上挡不住的,发讯号、往后缩,活着把消息带回来,比什么都值钱。
一百二十条嗓子压着声音。
队伍最前,老魏把腰间的问心牌按了按,又回头点了点身后——六个辨莲堂头一批结业的弟子分作两队,小岑就在其中,个个背着重得离谱的勘验囊,站得笔直。
苏清鸢走过来,一一替他们理了理斗篷系带。
手心、影子、家常话,她声音很轻,到了北边,慌的时候就把这三样在心里过一遍。你们是四域头一批正经走出去的辨莲弟子,别给辨莲堂丢人,也别逞强——能把人和消息囫囵带回来,就是头功。
教习放心!小岑答得最响。
老魏咧嘴一笑,冲她抱了抱拳:苏教习,您教的本事,老魏拿脑袋担保,给您用得扎扎实实。
城门缓缓拉开,北方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、又干又冷的味道。轻骑鱼贯而出,很快融进了灰白的晨色里。
苏清鸢立在门下望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,才转身回城。
她没回联防司,而是拐去了苍离馆。
——
苍离馆的院门虚掩着。
林墨正蹲在院里那头老槐树下,往一只灰扑扑的布囊里塞东西:两壶封好的桂花酒、半包炒栗子、一件半旧的灰布衫,外加那本翻卷了边的《北境古战场闻见录》。三花蹲在石桌上,看他忙,尾巴一下一下扫着桌面;那只雪白小灵鹤单脚立在檐下,脖子上多挂了个小小的酒葫芦。
苏清鸢脚步顿在门口。
师尊要出门?
林墨头也不抬,在天都蹲了这些日子,嘴里快淡出鸟来。听说北境的风干羊腿不错,去走走。
苏清鸢没接话。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师父了——平日里让他多走两步去联防司吃顿饭都嫌累,这会儿主动要往北境那等凶险地方跑,吃羊腿三个字,骗鬼都嫌敷衍。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:北骑今早出城,师父后脚就要去走走。
她没点破,只走过去,把一只新缝的厚皮囊放在石桌上,里头是她连夜配的驱寒药散。
北边冷,裂缝又多。她垂着眼,弟子们……还嫩。
嫩才好。林墨把皮囊随手收进布囊,语气懒懒散散,老在你翅膀底下捂着,什么时候飞得起来。总得让他们自己去北边的风里站一站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这才慢悠悠补了一句:放心,我就是去逛逛,离他们远远的,绝不替他们动手。真有他们兜不住的——
他顿了顿,眯眼望了一眼北方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——风大,我顺手替他们挡一挡就是。
苏清鸢心头一热,想说什么,却没动静,倒是林墨识海里那道甜软的少女音先欢快地响了起来:
“叮——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宅家躺平、决定亲自北上!触发隐藏任务:北境全程摸鱼之旅~任务要求:不暴露修为、不抢弟子功劳、只在背地里悄悄兜底;任务奖励:北境限定款·自动温酒随身葫芦一只、最佳场外指导闲逸值大礼包!另:检测到前方有连本系统都看不太懂的东西,宿主小心哦~”
林墨了一声。
跟了他这么久、向来聒噪得没边的系统,说到最后一句,那甜软的尾音里,竟头一回带了一丝极淡的迟疑。
他眼底那点散漫,悄无声地收了一瞬,又很快散开。
走了。他拎起布囊往肩上一搭,三花纵身跃进他怀里,小灵鹤振翅先一步上了墙头,天都这一摊子,交给你和你楚师姐。该清清、该剿剿,别因为我不在就手软。
苏清鸢躬身送他,师尊……保重。
林墨摆了摆手,一人一猫一鹤,晃晃悠悠出了苍离馆后门,专挑僻静巷子走,没惊动半个人。
——
北上的路,越走越荒。
头两天还能碰见村镇、驿道,到第三日,人烟便稀了。田垄一块块荒着,野草从裂开的地缝里钻出来,风一吹,整片原野低下去又抬起来,像谁在土地底下缓缓呼吸。
老魏骑在队侧,越走心越沉。
都警醒些。他压低声音,你们觉没觉着,这地方太静了?走了大半日,连只鸟都没看见。
小岑握紧了缰绳:魏叔,问心牌……有点凉。
他掏出腰间铜牌。在内地,问心牌是温的,只在靠近秽气时才发凉;可这会儿,牌面刚一离怀,就沁出一层细细的凉意,像捏了块深秋的石头。六个弟子纷纷摸牌,六块牌子,无一例外,都是凉的。
不是一处秽气。一个女弟子声音发紧,是……到处都是,淡得分不出方向。
秽气朝宗于北。老魏想起苏教习讲过的那半行野史残注,喉结滚了滚,越往北越浓,正常。都别慌——苏教习怎么教的?越这种时候,越按规程来。前头那是什么?
斥候打马回来:魏领队,前头一里,有座驿站,像是废弃了,院里……好像有人。
众人勒马望去。低矮的土坡后,果然露出半面歪斜的酒旗,驿站门口蜷着个人,灰扑扑一团,听见马蹄声,艰难地抬起手,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:救命……哪位仙长救命……我是前头烽燧的兵,腿断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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