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清莲分两网,惊驴破暗桩(1/2)
六队过筛,头一日清的是天魔。
这一套,辨莲堂的弟子已经练熟了。看手、看影、搭三句家常,拿不准的,问心牌往眉心一贴,有没有秽气,一目了然。一上午走了三个坊,清出两个被浅浅侵染的,都是做着活计忽然发怔的可怜人,问心牌一贴,黑气引出,人瘫在地上哭,弟子早备着温糖水,灌下去,缓过来就送回家,叮嘱七日内手心发凉便再来。
筛到城北旧漕仓,日头正当中。
仓门口蹲着个挑担的,专卖些针头线脑,街坊说他在这摆了小半年。弟子才走到三步外,老魏就抬手把人拦住了——九月天,那人额上不见汗,地上的影子起脚,比旁人慢的,何止半拍。
问心牌贴上去,牌面地泛黑。
那挑担的脸色骤变,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活人的怪响,就要往仓墙阴影里缩。两名弟子早有章法,缚索贴地缠踝,苏清鸢一步上前,锁魂仙元点在后颈,那缕藏得极深的黑气被硬生生从他后心抽了出来,在日光底下扭了两扭,散了。
人软倒下去,是个五十来岁的樵夫,一脸茫然地问:我咋在这儿?我不是上山砍柴去了么。
记一笔,深侵染,救回来了。走,下一坊。
此时怪事出在西市的骡马行。
被拦下的是个贩皮货的行商,通关文牒、保人、这三年的货单,样样齐全。小岑照章看手——热的,有汗;看影——日头底下规规矩矩;问他哪的人、吃的啥、家里几口,对答如流,连他小姨子欠了他几百文都报得上来。
问心牌贴上去,干干净净,连一丝灰都没有。
放行吧。小岑刚要摆手。
慢着。老魏盯着那商人,越看越不对,把手翻过来。
那人笑着照做。一双手,虎口和食指第二节结着厚茧。
皮货商的茧,长在指尖和肩背,是揉皮子、扛货袋磨的。老魏声音沉下去,你这茧,是长年握刀、勒缰绳磨出来的。还有,从被拦到现在,你换了三回脚,每回都踩着能一眼看见街口两头的位置。做买卖的没这毛病,放哨探路的才有。
商人脸上的笑,一点点淡了。
墨先生派来随队的账吏凑上来,捧着合账抄来的路引底册,一对,抬头时脸色发白:他这份路引,户号是城南三年前就绝了户的一个死人。货单也对不上——他报的这批皮货,西市统共没进过那么多。
苏清鸢绕到那商人身侧,锁魂仙元极轻地一探,眸光一凝。
丹田有东西。她低声,不是秽气,是……魔元。收敛得极深,活着的,活的修士。
那商人知道装不下去了,眼底凶光毕露,周身魔元一震便要硬闯。可他刚提气,老魏的刀已经横在他颈侧,四名修士四面合围,缠斗不过七八息,便把人死死按在地上。
小岑举着那块干干净净的问心牌,愣了半天:这……这牌怎么照不出来他?
因为他根本不是天魔。老魏把人捆结实,声音发紧,走,押回联防司,请凌域主和墨先生定夺。
——
联防司堂上,供词一摆,墨先生把这些天的两本账并排摊开。
都凑过来,今日把话说透,往后不许再混。他枯瘦的手指点着左边那本,先前咱们清的,高坛上惑乱人心的、漕仓那个挑担的、菜市口那些发怔的,是天魔。那是界外来的秽物,不沾轮回,借活人的身子当壳,问心牌一照便现形,把秽气绞了,人还能救回来。
手指移到右边。
今日西市这个,是魔域来的魔修。他是个大活人,练的是魔元,走的是军伍里的路数,没有秽气,问心牌自然照不出。天魔要的是咱们乱、咱们互相疑心;魔修不要这个,他们要的是咱们的军械、布防、裂缝,一样一样摸清楚了带回去。
堂上众人听得后背发凉。原来城里头,藏着的不是一窝贼,是两窝,还不是一家。
凌霜寒一直立在图前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,一句一顿:传我令——清剿分两股。辨莲堂照旧,专照天魔,照见了,能救则救。魔修这一路,问心牌不管用,靠三样:合账对册,核他的路引货单户籍;行伍识人,看他的茧、他的站相、他的眼神;再配一名辨莲堂弟子近身,专察那一缕收敛的魔元。
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都给我记牢了,魔修是活敌,拿下是俘虏,要审讯,不是救治。谁要是再拿对天魔那套去对魔修,等他魔元炸开,悔都来不及。
——
新法子立竿见影。
两日下来,又抠出三股魔修。一个开棺材铺的,一个赶骡车的,还有个混进联防司做了半个月杂役的。无一例外,问心牌全是干净的,全是合账对出了死籍、斥候看出了行伍破绽、近身弟子察出了那一丝魔元。
可审到根子上,却又齐齐断了线。
我就管我这一条街,送过两回东西,接线的头长什么样,我真没见过。棺材铺那魔修被审得乏了,反倒冷笑,我们股与股之间,压根不认得。上头没亲令,谁敢多走一步,死得比落你们手里还快。你们逮着我,算我倒霉;想顺着我摸别人?省了吧。
老魏出来直咂嘴:一把沙子撒进城,攥得越紧,漏得越快。
墨先生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分量,沉吟道:互不相认、无令不动,这是正经军伍里死士谍报的章法。撒网的,是个懂兵、还极能忍的狠角色。咱们清掉的这几个,全是最外头一层皮。
——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