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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帝血将填锁,闲人改半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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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夜里,黑石柱上,传来了第六环崩开的声音。

不是碎裂,是一声极沉的嗡鸣,像有人在万年的古钟上,敲了一下。

墨先生立在碑前,青木小车停在身后,枯瘦的手指一寸寸抚过碑阴那行被岁月磨浅的刻字。

以帝魂为引,帝血为媒。他念得很轻,九重尽续,可保此门,三十年不开。

凌霜寒站在他身侧,问:代价呢?

墨先生没回头。

刻这字的人,没写代价。他说,因为刻字的人,自己就是代价。

墨先生沉默片刻,又道:万年前那位女帝,是只身走到碑前的。她把随行军士、弟子,全留在了阵后,一个人续锁,一个人……没回来。

所以这九重锁,从设计之初,就是给帝胄一个人备下的死局。凌霜寒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墨先生点头,地脉承不住,凡血点不燃,唯有帝魂帝血,能跟门后的东西,换这三十年太平。

凌霜寒没再问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旗,旗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是讲规则的人,这一刻却头一回盼着,这世间的规则里,能有第二条路。

——

第七环的光纹,已经开始闪了。

门后那团黑,比五日前深了十倍。守门魔将拄戈立在门缝一侧,没有动,反倒把身位,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
它在让路。

给它身后某个比它更高的东西,让路。

一只手,从门缝里慢慢探了出来。

只探出了指尖。那指尖没有甲,没有形,是一缕浓稠得化不开的黑,指尖所过之处,问心大阵成片的光纹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,一寸寸暗下去。

阵前结阵的四域弟子,连那东西的边都没挨着,握牌的手已经开始抖。

高坛上的东西……墨先生眼神猛地一沉。

传令,全线压上,牌不离手,人结成墙!凌霜寒的令旗劈下,它只能探出一缕,别让那一缕,落进阵里!

——

楚瑶的剑先到。

渡劫后期的霜野铺开,薄霜覆住阵前三百丈,那缕黑指尖刺进霜野,速度慢了一瞬。

只一瞬。

第三息,霜野最外层的道则像纸一样破了。楚瑶闷哼一声,剑脊弯成一道满月,脚下青石裂开两道缝,人被压得单膝点地,又咬着牙站了起来。

她如今是渡劫后期,比五日前强了整整一个境界。

可门后探出的这一缕,比守门魔将,还高着一阶。

秦无极的重戟从左翼砸到,阎域主独臂提着定魂桩从右翼兜上,三道渡劫级的力道合在一处,硬生生把那缕黑指尖,挡在阵外十丈。

十丈之内,问心牌的光,还亮着。

十丈之外,第七环的光纹,地灭了一条。

挡不住第二波。楚瑶抹了把唇角的血,声音很稳,它再探一寸,阵就破了。

阵心,三千四域弟子结成的人墙,没有散。

那缕黑不像守门魔将,不诛心,不问话,连一句蛊惑都欠奉——它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心里想什么,只是扫过来,扫到哪里,哪里的光纹就灭,哪里的人,就像被一只手从画卷上轻轻抹去。

这比任何诛心的话,都让人发冷。

老魏的轻骑下了马,一人攥一块问心牌,补到阵墙缺口;贺长青带着玄剑宗的剑修把剑插在身前,以剑修的剑意,硬扛那股压下来的威。

牌亮着,人就站着!老魏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它抹一个,咱们补一个,看是它抹得快,还是咱们人多!

一个新兵的问心牌裂开了纹,他没退,把裂牌往胸口一按,又往缺口上顶了半步。

——

清鸢一直没动。

她立在阵心高坡上,掌心的问心牌,已经凉得像一块冰。玄金帝印在识海里转得飞快,碑阴那行字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浮在她眼前。

帝魂为引,帝血为媒。

她比阵中任何人都懂这八个字的意思。万年前那位女帝续过这道锁,锁稳了,女帝没回来。如今九重崩到第七,想立刻稳住,只剩这一个法子。

九重尽续,要填进去的,是她整条帝魂。

她想起楚姐姐那夜说的话——我站我的,你背你的人。

她想起山门前那三万伤兵凡户,想起雁回岭岭南接应的丹师,想起无数她叫不出名字、却把问心牌攥在手里的普通人。

她还想起,南坡那个总在烤肉、嘴硬得像石头的人。

这些年,她不是没有疑过。

一个金丹初期的师父,守着全宗最偏的峰,钓鱼、温酒、晒鱼干,却总能在她最险的时候,留下一点——她秘境坠崖,崖底的风刚好托了她一把;她北上封缝,行囊里总多一壶温好的酒;她每一回自以为独自扛过的死局,回头看,脚下都像有人先替她把路垫平了。

她没问过。

他不想说,她便不揭。这是她这个做弟子的,能给他的体面。

可今日,她要走万年前那位女帝的老路了。

走之前,她忽然想回头,再看一眼南坡那点火光。

她忍住了。锁在崩,人在等,她没有回头的工夫。

阿槿。她忽然开口。

教习!

阵心交给你。清鸢把怀里的教习手札、一摞问心牌,轻轻放进阿槿怀里,待会无论看见什么,别往北看,也别往南看。护着人,把阵守住。

阿槿怔怔接过,还没回过神。

清鸢已经提剑,走向阵前那块镇门古碑。

她走得不快,背影却挺得笔直。

——

指尖在掌心一划,帝血飞出,落在碑前。

玄金帝印悬上头顶,清鸢闭上眼,锁魂仙元顺着帝血,朝那道崩了七环的古锁,缓缓注了进去。

她能感到那道锁的。

万年的古锁像一个填不满的深坑,帝血落进去,只亮了一环;帝魂松动一分,深坑便张开更大的口,要她整个人,都填进去。

第七环亮了。

第六环,亮了一半。

她的脸色,一点点白了下去,唇边渗出血丝,识海里的帝印,光一点点暗了。

可那深坑还在张着口,它要的不是这几环光,是她整条帝魂。

她知道,把自己整条帝魂填进去,九重就续满了。

她没退。

——

就在第六环将亮未亮、帝魂将离未离的刹那。

三里外,南坡。

林墨没有立刻动。

他望着北边那道快撑不住的锁,看了很久。百年里他藏得极好,从不多走半步;这一回,那傻徒弟正要把自己整条命,填进万年的死局。

他可以不管。锁崩天塌,他一个无极巅,谁也奈何不得。

他偏管了。

罢了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教了这么多年,总不能眼睁睁看她,去学万年前那个。

说着,他从袖子里拈出一根橘色的猫毛。

掉我一身。他嫌弃地看了那根毛一眼。三花在他脚边打了个滚,露出肚皮,毫无悔意。

他没把毛弹开,只抬手,轻轻往北边一送。

老伙计们。他望着北境的夜,声音很淡,借个火。

——

古原,动了。

断雁堡下沉睡了万年的地脉,像被一声极轻的呼唤叫醒,一道道苍老浑厚的土黄灵流自地底升起,顺着黑石柱,灌进那道崩裂的锁。

碑前,起风了。

风里有金戈,有马蹄,有万年前一排排披着甲、把性命钉在门前的人。那些残魂早散了,散不开的,是一口没咽下去的余烈——这口余烈等了万年,就等再替门后的人间,挡一回。

地脉升起的方向,枯草之下,露出一截截锈蚀的断戈、半埋的骨。

那是万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。没人收殓,没人立碑,他们就葬在自己守着的门前,一年年,化成了土,化成了脉,化成了古原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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