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魔疆亦开裂,高殿辩连横(2/2)
既然如此,本使留下战报,魔域自己守。玄獠拂袖而起。
那一夜,两边不欢而散。
第二回,又为中段谁主剿的名分,争到拍案。
玄獠再一次起身要走,秦无极照样冷笑着,不送。
到第三日黄昏,长案上的茶,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,盟约还是没落下一个字。
——
这三日,林墨没踏足高殿半步。
他客院的门,关得严严实实。三花趴在墙头打盹,小灵鹤单脚立在檐下。谁来,都只看见这位苍离客卿,在院里支了张马扎,晒太阳,鱼竿斜斜靠着,人睡得正香。
有联军执事来请过两回,都让他一句动脑子的事,别找我,我就一钓鱼的,给挡了回去。
头一回来请,他在打盹,摆摆手,连眼都没睁;第二回,那执事刚进门,他先递过来一竿,来都来了,替我看会浮漂。这鱼认生,你不吵它,它才肯上钩。
那执事哭笑不得,在塘边站了半刻,高殿上的舌战,到底没把这位客卿请动。
没人知道,这三日高殿上每一回僵局,那些恰好递到两边谋士嘴边的台阶,是从哪来的。
——
第三日夜,仙魔两边,各自退席推演。
墨先生的青灯,亮到了后半夜。他枯瘦的手指,点着两本翻烂了的旧账。
这一本,是对天魔的。他喃喃,这一本,是对魔修的。老夫算了一辈子,两本账,从来没合到一处过。
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,忽然怔住。
天魔吞的,是轮回内一切生灵。仙也好,魔也好,在门外那东西眼里,原是一般无二。
同一时刻,客馆。
玄獠也对着西线战报,枯坐到深夜。血骨那句那只手,挡的是门外的东西,在他脑子里,翻来覆去。
他忽然也想通了同一节。
——
第四日清晨,高殿。
仙魔两边,重回长案。
墨先生与玄獠,几乎同时开口,说出了同一句话。
门外之物,不分你我。
两人俱是一愣,相视片刻,谁也没问对方,怎么跟自己想到了一处。
客院方向,林墨正翻了个身,鼾声照旧,鱼竿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晃,谁也没留意。
——
墨先生站起身,枯瘦的手,点着案上那两本旧账。
诸位。他声音不高,殿上却渐渐静下来,老夫算了一辈子账。一本,对天魔;一本,对魔修。
他从袖中,缓缓抽出第三本账,空白的,搁在长案正中。
今日,再加第三本。他一字一顿,仙魔共拒界外的账。这本账上,仙魔同列,轮值合账,谁出了多少力,记得清清楚楚。
还有一节,老夫先记上,验不验,往后看。墨先生缓缓道,魔修证道,走的也是三千大道,魔元也是大道里的东西。魔修的刀,斩得了同袍,未必就斩不得门外的秽物。
他扫过仙魔两边,眼神很沉。
老夫把话撂在这里。他说,这一仗,谁先退,谁先死。
殿上,再没人出声。
——
石跋没在场,可他那句别扭话,由玄獠带到了。盟约落笔前,玄獠转述了平南王的原话。
平南王说,玄獠顿了顿,脸上难得松动了一分,本王竟有一天,要跟人族并肩。他还让本使带话,他不是来跟人族称兄道弟的,他是来活命的——仙魔一起活。
秦无极哼了一声,没再骂,只把重戟往身侧一靠。
盟约可以立。他闷声道,但丑话说前头,只对天魔。谁敢背后捅刀,老秦的戟,第一个不答应。
蚩玄那句你是想赢人族,还是想连同轮回一起被吞,也由玄獠,一字不落,带进了四域高殿。
殿上诸将,再没人提缓兵之计。
——
第四日正午,盟约落笔。
凌霜寒亲手拟的条款,仙魔两边,一一画押。
不设盟主。仙魔两道,谁也不压谁一头,只设轮值合账,十日一换,账目公开。
划清战线。旧疆不混,各守各的门;界外缝在谁的地界,谁主剿,另一方接应。
只对界外。盟约不为仙魔旧仇,不为疆土,只为门外那扇门;旧账,一笔笔都记着,战后再算。
最后一条,是墨先生添的。
一方遇界外,另一方,不得借故不援。谁先退,谁先死。
画押之后,庆贺全省了,两边当场议起第一夜的防线交接。
魔域的监军,当日住进断雁堡;四域的监军,随玄獠北上。
三关交界处,两群兵隔着一道线,各自扎营,谁也没越界,也谁都没先搭话。
百年的仇,不是一张盟约,就能让两群人,立刻把后背交出去。
能站到一处,各守各的门,已是不易。
——
盟约立成,殿中却没有多少喜气。
仙魔两边,从长案两侧起身,谁也没跟谁寒暄,只是各自攥着那本新账,神色都很沉。
百年血仇,没消。只是门外那把刀,架得太近,近到容不得他们,再算旧账。
墨先生立在殿门口,望着北边黑石柱的方向,枯瘦的手指,在那本新账上,轻轻摩挲。
第三本账……他极轻地念了一句,枯指在封皮上停了停,终究没说下去。
——
客院,林墨刚醒。
他打了个哈欠,拎起鱼竿,瞅了瞅高殿方向,又若无其事地,往塘里甩了一竿。
浮漂落水,立得笔直,他瞅着那点红,又打了个哈欠。
系统的提示音,憋着笑,极轻地响了一声。
“宿主,您这的本事,比借地脉还溜呢~人家墨先生和魔使,怕是到现在都以为,那句话是自己想出来的哦。”
林墨眼都没抬。
鱼快上钩了。他嘟囔,
三花在墙头上翻了个白眼,黄眼珠里,写满了装,接着装。
——
他话音没落,断雁堡外,急报的号角,又响了。
一骑快马冲进堡门,满身是血。
报——那斥候滚下马,灰岭集方向,又一处界外坛口,正在扩大!黑雾里,有甲影,正在……正在点兵!
殿上仙魔两边,刚刚画押的手,还没放下。
凌霜寒提起令旗,玄獠攥紧战报,两股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再多说。
盟约立了。
第一仗,这就来了。
林墨在客院里,握着鱼竿,望着灰岭集的方向,慢悠悠地,叹了口气。
安稳觉,他慢慢把鱼线往回收了半寸,果然没几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