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青云旧案白,少年始藏锋(1/2)
清鸢那问,林墨到底没有答。
可有些事埋得再深,也经不住一点一点被翻出来。
三日后,墨先生在黑石柱下勘一缕镇门残魂时,脸色变了。
不对。老人枯瘦的手顿在半空,这残魂里缠着的秽气……不是北境的。
是百年前中原方向,一处大宗覆灭时留下的气息。
与界外同源,却被人以大神通千里迢迢带到了这门脸上。
苏清鸢神念探过去,心头一沉:这缕气息里有山门、有道号……
她缓缓念出残魂深处那个早已被岁月磨淡的宗门名。
青云宗。
——
身后,地一声轻响。
楚瑶手中的茶盏落在了雪地里。
她立在原地,素银灵甲下的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满营的人都认得,楚域主素来沉稳,天塌于前面不改色。
没人见过她这副神情。
楚姐姐?清鸢扶住她。
楚瑶没有应声。
她望着那根黑石柱,望着两个字的方向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青云宗……她声音发哑,是我的师门。
——
当夜,南坡。
雪停了,月色清冷。
楚瑶提着一只旧得发黄的温玉瓶,独自走上坡来。
林墨正靠在老地方仰面看天,仿佛早知道她会来。
你早就知道,楚瑶在他身侧站定,把那只玉瓶搁在两人之间,对不对。
残魂里那缕青云气息是冲我来的,也是冲你林墨来的。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一百年了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你竟还留着它。
你送我的东西,楚瑶看着他,我凭什么不留。
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林墨,今夜你别再躲了。
百年前青云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林墨望着那轮冷月,半晌,缓缓阖上了眼。
——
百年前的青云宗,他说,是中原数得着的大宗。
我那时候年轻气盛,穿越过来没多少年,仗着系统、仗着一身旁人看不懂的修为,一路往上蹿。
蹿到后来,林墨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,满门上下都知道,掌门之位是我的。
他们也都信一件事——
有林墨在,天塌不下来。
那时候连山门的护山大阵年久失修,长老们也不着急。
他们笑着说,费那个神做什么,真有强敌,林墨一剑就挡了。
外门弟子比剑输了也不恼,拍拍土起身就走。
他们说,反正咱们又不用当那最厉害的,宗门有林墨呢。
这些话林墨听过,只当是同门夸他、信他,听着心里还热乎。
他不知道,每一句有林墨呢,都像一根温温柔柔的丝线,把满门的人一只手、一只脚,悄悄捆了起来。
楚瑶静静听着。
她记得。
那时候的林墨是青云山上最耀眼的人,走到哪儿都像一轮让人安心的太阳。
——
我那时候也真以为自己能护住他们。林墨声音低了些。
界外的东西来了。
它不跟我打。林墨睁开眼,它知道硬碰硬碰不过我。
它做了一件比杀我更毒的事。
它在满门的人心里,林墨一字一句,种下了一个念头——
遇事不必慌,林墨会来。
对错不必辨,林墨会断。
天塌了不必顶,林墨顶着呢。
楚瑶浑身一震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些年青云山上连长老议事,争到最后都会笑着撂下一句——算了,等林墨回来,让他拿主意吧。
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——
你的大师兄宋怀瑾,林墨声音很轻,是个顶好的人。
君子端方,待我亲如手足。
我刚上山时什么都不懂,是他带着我一招一式练剑、一字一句读经。林墨望着月色,有一回我闯后山禁地受了罚,他没声张,自己跑去掌门那儿替我领了一半戒尺,回来还笑着说,师弟是要做大事的人,手不能伤。
那时候我想,这辈子都得护着这个师兄。
可连他,林墨顿了顿,也在那些年里慢慢变了。
他天资不如我,又习惯了万事有我兜底。
遇上大事,他第一反应不再是自己去查、自己去断,而是——回头找我。
那秽物就趁这道缝,林墨闭了闭眼,浅浅地寄生在了他身上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林墨记得,有一年山下出了一桩牵连两宗的公案,棘手得很。
按往年,怀瑾连夜就能查个清楚,断得明明白白。
可那一回,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搁,笑着冲林墨摆手。
等你得空看一眼吧。他说,你断的,我放心。
林墨那时只当是师兄信重自己。
他没看见,怀瑾转身时眼底那一闪、连对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——倦与退。
一个人连自己最擅长的事都不愿再费神,只想交给另一个人时,他那柄剑其实已经悄悄锈了。
楚瑶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她记得大师兄那样温润端方的一个人,怎么会……
——
破宗那一夜,林墨声音平静得吓人,是怀瑾开的山门。
他不是有意的。
那秽物化作我的模样,在他识海里说了一句师兄,开门,是我
他连查都没查就信了。
因为他信我,信到不必再用自己的脑子。
山门一开,秽气灌入。
林墨提剑赶到时,满山已是一片火海。
我那时候已经证了无极。林墨说,来犯的东西,我抬手就能碾死。
我也确实碾死了。
可没用。
他一剑劈开半片火海,一掌把扑向弟子的秽物连同它身后的黑,一齐按成飞灰。
他快到那些东西连惨叫都来不及。
可他救了东边,西边的弟子还在原地茫然地等他。
他劈开西边,东边刚脱险的人却不知道趁势自己往外冲,只愣愣站着回头找他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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