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万心初聚火,孤影夜叩门(1/2)
传讯符发出去后的头三个时辰,营地里静悄悄的。
雪地上的启阵符还在发光,第九重锁纹亮得平稳,像一只终于睁开了的眼。
清鸢守在石柱前,楚瑶去安排营中事务,林墨抱着三花回了帐。
三花还在睡。
它这一回睡得比昨夜更沉,呼噜声震天响,偶尔吧唧一下嘴,像是在梦里吃鱼。
林墨把它搁在软垫上,自己坐在旁边,拿布巾替它擦爪子上沾的雪。
擦着擦着,他动作顿住了。
三花的左前爪上,有一撮白毛。
不是普通的白毛。
那撮毛的根部,隐隐泛着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——金色。
像符光。
林墨盯着那撮毛看了很久,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股极古老、极温润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窜上来,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,又退了回去。
像在认人。
林墨垂下眼。
护魂符和阿蘅的残魂,融得比他想的更深。
这已经不是“残魂附猫”那么简单了。
符在养魂,魂在养符,十年下来,两者早已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
真要把符取出来融进锁芯,阿蘅那点残魂怕是要跟着一起化进去。
到那时,这世上就再没有阿蘅了。
也没有三花了。
林墨坐在帐中,久久没有动。
——
午后,第一个回应来了。
不是人,是一只鹤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,从东边的天际掠过来,落在营门前,腿上绑着一枚传讯玉简。
值守的弟子取下玉简,呈到清鸢面前。
清鸢神念探入,片刻后,她抬起头,眼底有一丝意外。
“是东海瀛洲的。”她说,“瀛洲岛主说,收到传讯,即刻带人赶来。”
“还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林前辈既然开口,瀛洲全岛听调。”
林墨正在给三花顺毛的手微微一顿。
瀛洲岛主,是他百年前的旧识。
那时候他还没藏锋,在中原一带行走,曾在东海救过瀛洲岛主一命。后来他隐退,断了所有联系,以为人家早忘了。
没想到百年过去,一道传讯符,人家二话不说就来了。
“第二个。”楚瑶从帐外走进来,手里也拿着一枚玉简,“北境燕云十六城,城主联名,说已点齐人马,即刻南下。”
“第三个。”清鸢又接过一枚玉简,“南疆十万大山,万蛊峒主亲自带队。”
“第四个。”楚瑶看了一眼新送来的玉简,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,“西线散修联盟,说虽然是散修,但守三界的门,也有他们一份。”
一个时辰之内,回应的传讯玉简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东海、北境、南疆、西线、中原各大宗门、甚至几处隐世的散修洞府——
有人亲自来,有人派弟子,有人送物资,有人传功法。
没有一个问“为什么”。
没有一个问“你是谁”。
他们只知道,三界的门要守,有人发了话,他们就来。
——
“你百年前到底交了多少人。”楚瑶坐在帐中,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玉简,忍不住问。
林墨正在喂三花喝水。三花刚醒,迷迷糊糊的,被他按着喝了两口,一脸不情愿。
“没多少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就是行走那几年,顺手帮过一些人。”
“顺手?”楚瑶挑眉,“瀛洲岛主、燕云十六城、万蛊峒主——这些人哪个是顺手能帮到的?”
林墨没接话。
他把水碗搁下,三花立刻跳起来,迈着小短腿跑到帐角,背对他蹲着,拿屁股对着他,一副“本猫生气了”的架势。
林墨看着它的背影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年轻。”他说,“总觉得自己能护住所有人。”
“走到哪儿帮到哪儿,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。”
楚瑶看着他,没再追问。
她知道他又想起青云山了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总觉得自己能护住所有人。
最后谁也没护住。
——
入夜时分,营地里已经聚了上千人。
各路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,有御剑的,有骑兽的,有踏浪而来的,有缩地成寸的。
营地不够住,楚瑶便让人在旷野上另起了营帐,一排排延出去,像一座临时的城。
清鸢站在黑石柱前,看着那些陆续赶来的人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前世为帝时,满朝文武,万千仙兵,调一兵一卒都要层层下令、各方掣肘。
可如今,她师父一道传讯符,三界的人自己就来了。
没有军令,没有赏赐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他们就来了。
“在想什么。”林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。
“在想,”清鸢没有回头,“前世我守这道门,守得孤家寡人。”
“师父你什么都没做,人就自己来了。”
林墨靠在石柱上,拔开酒葫芦塞子,抿了一口。
“不是我什么都没做。”他说,“是百年前那些人,我帮过的、没帮过的,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。”
“门破了,谁都活不了。这个道理,不用我教。”
“我只是替他们把话递到了。”
清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师父,”她忽然说,“你说万心织锁,要的是愿意自己站进来的心。”
“如今来了这么多人,他们的心,够吗?”
林墨望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,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这些人加起来,不过几千颗心。”
“万心锁,要的是万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林墨说,“等更多的人来。”
“传讯符能传到三界每一处有灵脉的地方,可收到消息的人,不是每个都会来。”
“有人在观望,有人在犹豫,有人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“我们要等,等到他们想明白——这道门,不是高个子一个人的事。”
清鸢若有所思。
——
三更天,营地里的篝火渐渐暗了。
赶了一天路的修士们大多歇下了,只有值守的人还在巡逻。
林墨一个人坐在帐外的石头上,怀里抱着三花,望着黑石柱的方向。
三花醒了一会儿,又睡了,窝在他怀里,尾巴时不时扫一下他的手腕。
楚瑶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清鸢睡了?”林墨问。
“嗯,在石柱边打了个地铺,说要守着锁。”楚瑶把一件外袍搭在他肩上,“夜里凉。”
林墨没推辞,由着她搭。
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
“你在担心阿蘅。”楚瑶忽然说。
不是问句。
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。
“双符合璧,启阵已开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织新锁,要把阿蘅残魂里那半卷符融进锁芯。”
“符一离魂,它那点残魂就散了。”
楚瑶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没有别的法子?”
“有。”林墨说,“我用无极之力替它护着残魂,符离体的瞬间,把残魂拽回来,重新安进猫身里。”
“可成功率不高。”
“护魂符和残魂融了十年,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硬拆的话,稍有不慎,魂飞魄散。”
楚瑶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说:“它若知道,会愿意的。”
“阿蘅那丫头,从小就傻。”楚瑶唇角弯了弯,眼底却泛着红,“你让她往东,她绝不往西。你说要守山门,她能一个人抱着剑在山门口坐三天。”
“若她知道自己能补这道门,能救三界的人,她怕是比谁都积极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楚瑶说的是对的。
可正因为知道,他才更难。
——
便在这时,营地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声。
一个人的脚步声,极慢、极轻,像走了很远的路,每一步都带着迟疑。
值守的弟子立刻警觉,拔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。
“什么人!”
来人没有答话。
林墨站起身,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。
夜色里,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极旧的青色道袍,道袍上打满了补丁,脚下踩着一双破了洞的草鞋。头发花白,背微微驼着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老道。
可他走到营地前三十步时,所有值守的弟子都停住了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