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万心初聚火,孤影夜叩门(2/2)
不是因为他有多强。
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息——
太旧了。
旧得像从百年前的岁月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林墨盯着那个人,瞳孔微微一缩。
楚瑶也站了起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那人走到营地前,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火光映出他的脸。
一张极老、极瘦的脸,沟壑纵横,像被刀刻过。
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他看着林墨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林……墨?”
林墨浑身一震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
“……大师兄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个被他以为死在青云山火海里的人。
那个替他领过戒尺、教他练剑、最后被秽物寄生、亲手开了山门的人。
宋怀瑾。
——
营地里的人都被惊动了。
清鸢从石柱边跑过来,楚瑶握紧了刀,值守的弟子围成一圈,谁也不敢上前。
宋怀瑾站在火光里,看着林墨,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,一点点蓄满了泪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他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找了你一百年……”
林墨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人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百年前那个温润端方的青年。
大师兄宋怀瑾,君子端方,待他亲如手足。
破宗那一夜,是他开的山门。
林墨一直以为他死了。
和满门的人一起,死在了那场火里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
宋怀瑾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没死。”他说,“那秽物寄生在我身上,开了山门,又附在我身上逃了。”
“我带着它,在界外的缝隙里飘了一百年。”
“一百年,”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,“我和它抢这具身子,抢了一百年。”
“前几年,我终于把它压下去了。”
“我就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找你。”
林墨看着他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百年。
他以为大师兄死了,愧疚了百年。
可大师兄没死。
他带着那秽物,在界外的缝隙里,一个人扛了一百年。
“那秽物呢。”林墨声音发紧。
“还在我身上。”宋怀瑾说,“压是压住了,可除不掉。”
“我这次来,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墨,“一是找你,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林墨,看向他身后那根黑石柱。
“我知道这道门后面是什么。”
“我和它共处了一百年,它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”
“它在等。”宋怀瑾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等你们织新锁的时候,趁乱冲出来。”
“它已经联系了北境所有的秽气源头,只等这道门一开,里应外合。”
营地里一片死寂。
林墨盯着宋怀瑾,缓缓道:“你身上的秽物,能不能引出来。”
“能。”宋怀瑾说,“但需要一个人替我护法。”
“我来。”林墨说。
“不行。”宋怀瑾摇头,“你要守着启阵符,要织新锁,不能分心。”
“那我来。”楚瑶上前一步。
“你也不行。”宋怀瑾看了她一眼,“你是域主,营中事务离不开你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了清鸢身上。
“这位姑娘,”他说,“帝魂归位,身上有九叠锁的气息。”
“你替我护法,最合适。”
清鸢一怔。
林墨皱眉:“她——”
“我可以。”清鸢打断他,上前一步,“大师兄,我替你护法。”
林墨看着她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清鸢点了点头。
——
当夜,宋怀瑾在营地中央盘膝坐下,清鸢坐在他对面,掌心相对,帝魂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。
林墨站在一旁,无极之力铺开,将两人罩在其中。
楚瑶守在外围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三花醒了,蹲在林墨脚边,尾巴竖得笔直,琥珀色的瞳仁死死盯着宋怀瑾。
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,像在戒备,又像在——认人。
宋怀瑾的身子开始发抖。
他的皮肤下,有一道道黑气在游走,像活物一样,顺着经脉往上爬。
“出来了。”他咬着牙,“它察觉到了……”
清鸢加大了帝魂之力的输出。
黑气在宋怀瑾的脖颈处汇聚,渐渐凝成一张模糊的脸。
那张脸睁开眼,看到了林墨。
它笑了。
“林墨。”它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石头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藏了一百年,”它说,“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。”
林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它。
“一百年前你借大师兄的手开了青云山门。”他说,“一百年后,你又想借这道门破三界。”
“你倒真是执着。”
那秽物笑了起来,笑得黑气乱颤。
“不是执着。”它说,“是这方天地有缺,缺了,就得补。”
“你们补不了,我们来补。”
“界外的空,才是真正的圆满。”
林墨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抬了抬手。
无极之力如潮水般涌出,顺着清鸢的护法之力,一起灌入宋怀瑾体内。
那张黑气凝成的脸,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它的声音变了,“你是无极巅?!”
“不可能!无极巅怎么可能还在!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加大了力量。
黑气尖叫着,从宋怀瑾的眉心被硬生生拽了出来,在半空中凝成一团,被无极之力裹住,一点点碾碎。
“林墨!你会后悔的!”它尖叫,“这道门守不住的!天道有缺,谁也补不了!”
“你们都得死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黑气被碾成了飞灰,散在夜风里。
——
宋怀瑾身子一软,倒了下去。
清鸢连忙扶住他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可那双眼睛里,百年来第一次干净了。
没有秽气,没有寄生。
只有一个百岁老人的疲惫和释然。
“出来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终于出来了……”
林墨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飞灰散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楚瑶走过来,低声问:“它说的是真的吗?天道有缺,谁也补不了?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说的是旧路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补天,当然补不了。”
“可我们走的不是旧路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三花。
三花正仰着头看他,琥珀色的瞳仁里,映着他的脸。
林墨蹲下身,把它抱起来。
“万心织锁,双符合璧。”他说,“再加上大师兄带回来的界外内情。”
“这道门,守得住。”
夜风掠过营地,吹得篝火明明灭灭。
远处,又有几道剑光从天际掠来。
更多的人,正在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