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猫身言旧事,万锁有余温(1/2)
阿蘅喊出那声“哥”之后,营地里安静了很久。
一万多个刚献完心力、正在调息的修士里,有不少人睁开了眼,循声望过来。
他们看到的是一只三花猫,蹲在帐口,尾巴竖得笔直,仰着脑袋看林墨。
猫嘴里说出的,是人的话。
“……猫说话了?”有人低声嘀咕。
“那是林前辈养的猫。”旁边的人小声解释,“听说有些来头。”
“来头?”
“别问了,林前辈的事,是你能打听的?”
议论声很快压了下去。
林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三花面前,蹲下来。
一人一猫,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,对视着。
阿蘅的琥珀色瞳仁里,映着他的脸。
“哥。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了点委屈,“你怎么老了这么多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你倒是一点没变。”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脑袋,“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。”
“就是胖了点。”
阿蘅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,又看了看他,忽然炸了毛。
“还不是你喂的!”她气呼呼地说,“一天三顿鱼,顿顿不落,我不胖才怪!”
楚瑶在一旁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宋怀瑾靠在石柱上,也笑,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。
还是那个阿蘅。
百年了,一点没变。
——
阿蘅恢复记忆的头一件事,是要吃鱼。
“我饿了。”她理直气壮地蹲在矮桌上,尾巴扫来扫去,“百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鱼了。”
“你昨天还吃了三条。”林墨面无表情。
“那是猫吃的,不算。”阿蘅振振有词,“现在我想起来了,得按人的标准吃。”
“人的标准是几条?”
“至少五条。”
林墨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起身出帐,去营伙房要鱼去了。
楚瑶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桌上那只得意洋洋的猫,摇头失笑。
“他这一百年,”楚瑶轻声说,“大概就盼着这一天。”
宋怀瑾坐在一旁,正在喝药,闻言点了点头。
“他从小就护着阿蘅。”宋怀瑾说,“阿蘅是师父从山门口捡回来的,那时候才三岁,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师父让我带,我带了两天就带不动了——这丫头太能闹,爬树上房,一刻不停。”
“后来林墨主动接过去。”他笑了笑,“说他有耐心。”
“那时候他才八岁。”
楚瑶一怔。
八岁的林墨,带着三岁的阿蘅,在青云山上。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。
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,身后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。
“哥——哥——”
满山都是她的声音。
——
林墨端着鱼回来的时候,阿蘅已经和宋怀瑾聊上了。
“大师兄,你怎么老成这样了?”她歪着脑袋看他,“我记得你那时候可俊了,山门里的师姐们都偷偷看你。”
宋怀瑾被呛了一口药,咳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楚瑶笑得直拍桌子。
林墨把鱼放在矮桌上,五条煎得金黄的鲫鱼,还冒着热气。
阿蘅眼睛一亮,扑上去就啃。
啃了两口,她忽然停下来,抬头看林墨。
“哥,”她嘴里还叼着鱼尾巴,含糊不清地说,“藏经阁那夜的火,不是意外。”
帐中瞬间安静了。
林墨的手顿住了。
楚瑶和宋怀瑾同时看向她。
“你说什么?”宋怀瑾的声音发紧。
阿蘅把鱼咽下去,舔了舔嘴,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那夜我在藏经阁抄经。”她说,“抄到一半,闻到烟味。”
“我以为是烛台倒了,跑去看,发现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。”
“有人在藏经阁外面泼了火油。”
“我跑到门口,门被从外面锁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琥珀色的瞳仁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阴影。
“我隔着门,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林墨的声音很低。
“看不清脸。”阿蘅摇头,“那人穿着黑袍,脸上罩着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”
“那双眼睛我记得。”她的爪子不自觉地抠着桌面,“不是人的眼睛。”
“瞳孔是竖的,像蛇。”
“他看到我在看他,还笑了一声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阿蘅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小丫头,你哥救不了你。”
帐中一片死寂。
林墨的拳头慢慢攥紧了。
“竖瞳。”宋怀瑾的脸色变了,“我在界外的时候,见过这种眼睛。”
“界外残力附在人身上,时间久了,人的眼睛会变。”
“竖瞳是其中一种。”
楚瑶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的意思是,百年前放火烧藏经阁的,是被界外残力附身的人?”
“是。”宋怀瑾点头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附身。”
“能在青云山腹地放火、还能全身而退的,至少是残力中的高等存在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百年前他一直以为,藏经阁的火是山门被攻破后蔓延过去的。
原来不是。
是有人专门去烧的。
专门去杀阿蘅的。
“为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结了冰,“为什么要杀阿蘅。”
阿蘅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前爪那撮金色的毛。
“因为护魂符。”她说,“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护魂符,是后来残魂飘出来、符裹住我的时候,我才看到符上的字。”
“双符合璧,锁天门。”
“哥,你给我的那卷符,不是普通的护魂符。”她抬起头,“它是九叠锁的另一半锁芯。”
“界外的东西知道这一点。”
“它们要在双符合璧之前,毁掉另一半。”
林墨闭上了眼。
原来如此。
百年前那场灭门,不只是为了破青云宗。
更是为了找阿蘅。
找她身上那半卷符。
它们没找到——阿蘅的残魂被符裹住,飘出了火海,它们追踪不到。
于是它们附在宋怀瑾身上,用了一百年,找了一百年。
直到今天。
——
“它们还会来。”宋怀瑾放下药碗,神色凝重,“今天撞门的是三股残力,被打退了,但没有被消灭。”
“它们只是退回去等机会。”
“万心锁刚织成,还不稳。”
“等锁力磨合的这段时间,是最脆弱的时候。”
楚瑶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守。”林墨睁开眼,“锁成了,门就封死了。它们从门里进不来,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。”
“北境那些秽气源头,就是它们的后手。”
“大师兄,”他看向宋怀瑾,“你说北境所有秽气源头都被它们联系上了?”
“是。”宋怀瑾点头,“我被寄生的时候,能感知到它们的动向。”
“北境有七十二处秽气源头,大大小小,都在活动。”
“它们在等一个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等门里的残力发出信号。”宋怀瑾说,“门里那三股残力虽然退了,但还在门后。它们会找锁的薄弱处,一旦找到,就会发出信号。”
“到时候,北境七十二处秽气同时爆发,里应外合。”
帐中又静了。
阿蘅蹲在桌上,尾巴不摇了。
她虽然恢复了记忆,可毕竟是猫身,修为尽失,这种级别的谋划她插不上手。
可她还是开了口。
“哥,”她说,“护魂符和锁芯融合之后,我能感知到锁的状态。”
“真的?”林墨看向她。
“嗯。”阿蘅点头,“双符合璧,我这半卷符虽然融进了锁芯,但符和我残魂连着,锁有什么动静,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它们找薄弱处的时候,我能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林墨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锁的事,交给你盯着。”
阿蘅挺了挺胸脯,一脸“交给我没问题”的表情。
然后脚下一滑,从矮桌上摔了下去。
林墨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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