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努力做好提学(2/2)
杭州学务,积弊甚深。学田账目混乱,膏火银发放不清,蠹虫侵吞,几成惯例。所谓封印,不过纵容懈怠之遮羞布耳。此间糜烂,非雷霆手段无以肃清。…
盼家中安好。另,此地冬日湿寒,炭火耗费甚巨,前信所请增拨银两,务请夫人速办。
琏手书正月既望
他刚封好信,就见隆儿探头探脑进来,手里还捏着个油纸包。
“二爷,您…您真不去苏知州府上听戏啊?听说那新来的小旦,嗓子亮得跟百灵鸟似的!”隆儿一脸惋惜。
周瑜头也不抬:“不去。把信送驿站,加急。”隆儿缩缩脖子:“是…”刚要走,又被叫住。“等等,”周瑜指了指桌上那堆请柬,“这些,拿去厨房引火。”
“啊?哎!”隆儿眼睛一亮,觉得这差事痛快,抱起那摞红彤彤的“废纸”,一溜烟跑了。
几日后,京城的回信到了。信封鼓鼓囊囊。周瑜拆开,抖落出来的除了信纸,还有几张崭新的银票。
给二爷请安,二爷好:
信收到了!好家伙,学台的威风没见着,告穷诉苦的本事倒是一等一!张口闭口就是‘糜烂’、‘雷霆手段’,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去剿匪了呢!
银子给你寄了,省着点花!查账归查账,别真把自己当青天,把杭州官场的地皮都掀了!
年节里人家请你吃酒听戏是给你面子,你倒好,躲在馆驿里跟算盘较劲,跟几个小崽子过年?
传出去像什么话!我们府里上上下下都等着听您这位贾青天的威名呢!您可悠着点!另:老太太问你好,宝玉黛玉问你好
凤字正月
周瑜捏着那几张银票,看着凤姐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泼辣和关心,
再看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,以及角落里算盘上被昭儿不小心掰断的一根珠子,原来是昭儿试图学周瑜“运筹帷幄”拨算盘,劲儿使大了,嘴角终于忍不住,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。
雷霆手段?这才刚开始。他收好银票,铺开新纸,提笔蘸墨,准备给那位关心他的凤卿,再写一封更详细的诉苦信!
小院外热热闹闹杭州官场新年的丝竹声,似乎也飘不进这间被算盘珠子和案牍文书塞满的书房了。
正月二十,料峭春寒未退,但暖意已悄然萌动。
提学周瑜轻车简从,抵达辖下富阳县学。教谕王大人早早率员在门前恭迎。
周瑜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绯色官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他目光扫过略显破败的学舍门楣,最后落在庭院角落那块字迹模糊的进士题名碑上,碑上近十年竟无一个新名。
“下官王璞,参见贾提学!”王教谕深深一揖。
周瑜微微颔首,声音清朗:“王教谕免礼。今日开印伊始,本官先来贵学看看。听闻贵学生员,已有返学者?”他一边说,一边缓步走向那块题名碑,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碑面。
“回提学,确有几位近县生员前日已归。”王教谕紧跟在后,额角微汗,“只是…只是县学清寒,人才凋零,有负朝廷期望,下官惶恐。”
周瑜在碑前站定,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个距今已十二年的名字上,沉默片刻。兴儿机灵地捧上随身携带的笔墨砚台。
“人才如璞玉,贵在琢磨。碑虽冷,心不可冷。”周瑜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取纸笔来。”
王教谕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是!是!下官这就准备!”他连忙指挥书吏搬来书案,铺好大幅宣纸。
周瑜挽袖执笔,饱蘸浓墨,悬腕于纸上。他身姿如松,笔走龙蛇,字迹并非完全宋体的圆润,反而透着一股遒劲开张的骨力,仿佛暗藏金戈之气:
“无涯勤作舟,折桂志当酬。
莫叹十年冷,提名万古留!”
落款:贾琏劝学。
“好字!好气魄!”王教谕看得眼睛发亮,由衷赞叹,“学台此碑文,必能激励我院学子弟发奋苦读!”
周瑜放下笔,墨迹淋漓未干:“将此文勒石,立于旧碑之侧。本官期许,三年之后,此碑当有新名。”
“下官遵命!定不负学台期望!”王教谕深深作揖,语气坚决。
就在这时,一名书吏匆匆入内,呈上一份公文:“禀学台,州衙急递。苏知州有请,言转运使孙大人已至州城,有要事相商,请学台速回。”
周瑜接过公文扫了一眼,面上不动声色,只对王教谕道:“王教谕,本官前日查阅文书,贵学去岁十月、腊月两次‘月考’案卷似有缺失,请即刻取来。”
王教谕脸色微变,忙道:“是…是,下官这就去取。”他匆匆退下。
周瑜这才转向书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毫无暖意的弧度:“回复苏知州,本官视察未完,待查阅完县学月考案卷,即返州城拜会转运使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兴儿凑近低声道:“二爷,那转运使…怕是来者不善。听说专管钱粮的,咱的经费…”
周瑜目光投向庭中那棵抽出嫩芽的老树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带的鱼袋,眼神锐利如初春破冰的寒芒:“兵来将挡。兴儿,备马。待看过案卷,我们去会一会这位钱粮大员。”
他绯色的官袍在早春略显萧瑟的学宫庭院中,显得格外醒目,也格外孤直。
一路上周瑜一边快马加鞭一边跟兴儿叹息着:“就是如此的不巧,我还一个学生都没有看到呢!贫寒之地的苦读之人更是难得,我既然当了这提学,就应该帮助帮助那些寒士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