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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婚礼进行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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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婚礼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的时候,

最先动起来的是东正教堂。

主教座堂的执事在晨祷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合上经卷,而是站在讲坛上,用希腊语说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很短,但教堂里的人都听清了:代执政将娶一位布拉纳斯家的女儿。请众弟兄姊妹为她祈祷。

教堂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一个老妇人跪了下去。
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她们没有哭,只是跪着,嘴里念着祷文。

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很旺,光映在石壁上,把那些圣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从教堂出来,消息像水一样渗进了巷子。

铁匠的妻子住在安娜隔壁。

她男人在码头上做工,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

她听完弥撒,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陶工的老婆那里。

陶工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晒陶坯,一排排的陶碗摆在木架上,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
“听说了?”铁匠的妻子说。

“听说了。”陶工的老婆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代执政要娶安娜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铁匠的妻子从袖中摸出一块布,展开来,是一块手帕。

手帕是粗麻的,洗得发白,但四角用红线走了边,针脚很密。

“我想给她绣点什么。”铁匠的妻子说。“婚礼上总要有点东西。”

陶工的老婆看了一会儿那块手帕。“你绣什么?”

“橄榄枝。”铁匠的妻子说。“君士坦丁堡的橄榄枝。她嫁的是拉丁人,但她还是希腊人。”

陶工的老婆点了点头。“我出一个陶罐。素面的,不描花。她以后在宫里用得着。”

两个人说定了,各自散去。铁匠的妻子回到家里,把织机上的布取下来,裁成一方一方的手帕。

她一共裁了六方,每一方都在角上绣了一枝橄榄。

针脚不细,但很密,叶子一片挨着一片,像是从金角湾岸边摘来的。

陶工的老婆烧了一只陶罐,罐子不大,肚子圆,口收得紧,素面朝天,没有上釉。

她把罐子放在窑里烧了三天,出来的时候,陶土的颜色是深褐的,摸上去很粗,但很结实。

皮匠是个老头,姓米海尔,跟那个断了腿的工匠是本家。

他听说安娜要出嫁,从床底下拖出一张羊皮。

皮子鞣了两年,一直舍不得用。他裁了两块,一块做鞋面,一块做鞋底。鞋是给安娜做的,尺寸是照着隔壁铁匠的妻子偷偷量来的。

皮匠的手指很粗,指节像树疙瘩,但做起细活来一点也不含糊。

他用骨针把鞋面缝在鞋底上,针脚又密又匀。

鞋面上没有绣花,但皮匠在脚踝的地方刻了一圈浅浅的纹路,像是水波。

“君士坦丁堡的水。”他对铁匠的妻子说。“她走到哪儿,都带着。”

面包师在城里一条窄巷的拐角处。他每天半夜起来生炉子,天亮之前烤出第一炉面包。

面包大多是黑麦的,粗粝,但很顶饱。拉丁人吃白面包,希腊人吃黑面包,面包师两种都烤。

安娜要出嫁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揉面。

他停了手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从面团上揪下一块,擀平,撒了蜂蜜和葡萄干,卷起来,盘成一个圆环。

这种面包他平时不常做,因为蜂蜜贵。但今天他做了。

他做了十二个,摆在一个木盘里,让学徒送到安娜的门口。

“给她的。”面包师说。“希腊人的婚面包。她母亲以前常来买。”

蜡烛匠是个沉默的年轻人。

他的铺子在东正教堂旁边,专卖教堂用的蜡烛。

他听说安娜要出嫁,没有跟任何人说话,只是从库房里搬出一大块蜂蜡,开始熬。蜡熬了三天。

他把它倒进模子里,做成十二支粗蜡烛。

蜡烛是黄色的,蜂蜡的本色,没有染,也没有添香。

每支蜡烛上他刻了一行小字。字太小,不凑近了看不见。

那是一句希腊祷文,大意是“愿光明与你同行”。

他把蜡烛包在一块旧布里,放在教堂的偏门口。

附了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“给安娜。婚礼上点。”

裁缝是个寡妇。她的铺子在金角湾南岸的一条巷子里,铺面很小,只容得下一张裁衣板。

她不做拉丁人的衣服,只做希腊式的。长袍、披风、头巾,都是老款式。

她听说安娜要出嫁的时候,正在改一件旧袍子。

她停了针,从柜子里翻出一匹布。布是深绿色的,羊毛料子,厚实但不重。

是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从黑海北边带回来的,一直收着,没有舍得用。

她裁了一件长袍。款式是希腊式的,领口开得宽,袖子收得紧,腰间用一根素色的带子系着。

袍子没有绣花,但寡妇在袖口和领口各走了一道青线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她把袍子叠好,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了,让邻居送到安娜家门口。

她没有附字条。她知道安娜认得出她的手艺。

金匠是个威尼斯人。他在君士坦丁堡住了二十年,希腊语说得比拉丁语好,但从来没有跟希腊人做过生意。

他的铺子在加拉塔,门口挂着圣马可旗。他听说代执政要娶希腊女人的时候,第一个反应是皱眉。

然后他坐下来,想了很久。他想起格拉德尼戈说的话:威尼斯共和国祝贺代执政新婚。

他想起书记官送出去的那份礼单:一对银烛台,两匹猩红丝绒,一匣子胡椒。

礼单上没有金器。金匠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小块金子。

金子不大,但成色很好。他把它熔了,打成一对耳环。

耳环很小,圆环形的,素面,没有任何花纹。

他把耳环装在一只小木匣里,附了一张字条。

字条是用希腊文写的,措辞很客气:“威尼斯金匠尼科洛,祝贺代执政新婚。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他把匣子送到布拉赫奈宫门口,没有进去。

拉丁男爵们的反应,比金匠想象的要慢。

纳约·德·图西是最先表态的。他在议事厅里跟菲利普谈了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,但什么也没有说。

第二天,他让侍从给安娜送去了一对银杯。

银杯是他自己的,用了很多年,杯身上刻着图西家的家徽。

剩下的男爵们观望了几天。有人送了一匹布,有人送了一柄银汤匙,有人什么也没送。

但没有人公开反对。他们都在算同一件事:菲利普娶了希腊女人,希腊人会开始说话。

希腊人说话之后,拉丁人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。

算来算去,没有人算得清楚。于是他们决定,至少表面上,不反对。

婚礼前一天,君士坦丁堡下了一场雪。雪不大,薄薄一层,盖在金角湾的码头上。但城里却比平时热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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