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十三世纪的德意志改革4(2/2)
“诸位,朕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那炷香被卫士点上了。细细的烟丝从香炉里升起,在大厅的烛光中缓缓飘散。
诸侯们没有人说话。
巴伐利亚公爵亨利盯着那炷香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接受统一法令——军队由帝国指挥,关税由帝国征收。
巴伐利亚的军队将不再属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,巴伐利亚的关税将不再进入慕尼黑的国库。
可如果拒绝——帝国常备军会开进慕尼黑。然后大顺朝的军队呢?
他想起腓特烈说过的话:“朕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可他忽然觉得,其实只有一条路。腓特烈已经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,只留下一扇。而那扇门上写着“帝国统一法令”。
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也在盯着那炷香。
他在算账。他的银矿收入过去三年缩水了四成,因为波希米亚的商人带来了更便宜的东方白银。
他的关税收入也少了,因为商人们都走帝国统一税站。
如果接受统一法令,他的收入还会再少。
可他还能撑多久?帝国常备军已经在萨克森边境附近驻扎了。
那些穿着统一锁子甲的士兵,那些戴着黑鹰头盔的军官,那些整齐划一的方阵——阿尔布雷希特见过他们在雷根斯堡城下的操练。
那不是诸侯的封臣军能对抗的。
科隆大主教闭着眼睛,手指在袖中捻着念珠。
他在想教皇。教皇已经因为他隐瞒关税收入的事发了两次诏书。
如果再被腓特烈告一状,他的教职就保不住了。
而腓特烈现在有大顺朝的支持,教皇会站在谁那边?
美因茨大主教的额头渗出了汗。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。
他在想美因茨城。那座城坐落在莱茵河与美因河交汇处,是所有莱茵河商船的必经之地。
可现在商路改了,很多商队绕过美因茨,走帝国直辖的纽伦堡-法兰克福线。
美因茨的关税收入已经减少了三成。
如果再拒绝帝国统一法令,腓特烈会怎么对付他?
特里尔大主教在祈祷。他念的是拉丁文,声音很低,很急。
他在求天主告诉他该怎么办。可他没有听到回答。
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。
他的波希米亚在东方,面对的是匈牙利和波兰。
他需要自己的军队。可腓特烈在信里给他的条件——波希米亚保留自己的法律、自己的议会、自己的军队——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。
如果再拖下去,腓特烈可能连这个条件都不给了。
时间突然变的很慢。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贾宝玉轻轻摇着折扇,打量着每一个诸侯的脸。
他看见巴伐利亚公爵的手指攥紧了扶手,看见萨克森公爵的嘴角抽了一下,看见科隆大主教的念珠停了一拍,看见美因茨大主教额头的汗,看见波希米亚国王敲桌面的手指。
他想起皇帝说过的话:“诸侯的心思最好猜。他们怕死,怕穷,怕失去已有的东西。你只要让他们看见更大的恐惧,他们就会放弃眼前的东西。”
腓特烈让他看见的,就是大顺朝的影子。
那炷香烧到了一半。
巴伐利亚公爵亨利站了起来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巴伐利亚愿意接受帝国统一法令。”
大厅里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亨利没有看任何人。他看着那炷香。烟丝还在缓缓上升,在烛光中飘散。
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第二个站起来。
“萨克森愿意接受。”
他的声音比亨利更沙哑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可他知道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然后是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。
“波希米亚愿意接受。”
他站起身时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那笑容像是在说——我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科隆大主教、美因茨大主教、特里尔大主教——一个接一个,都站了起来。
“科隆愿意接受。”
“美因茨愿意接受。”
“特里尔愿意接受。”
那炷香烧到三分之二时,所有诸侯都站了起来。
腓特烈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羽毛笔。
“那么,请诸位依次签字。”
巴伐利亚公爵亨利第一个走到桌前。
他接过羽毛笔,在《帝国统一法令》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的笔迹很重,像是要把桌面划穿。
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第二个。
他的笔迹很潦草,像是在赶时间。
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的笔迹很稳,像是在签一份早已想好的契约。
科隆大主教、美因茨大主教、特里尔大主教——他们的手都在抖。可他们的名字还是签在了羊皮纸上。
然后是莱茵普法尔茨伯爵、勃兰登堡藩侯、图林根方伯、安哈尔特伯爵——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签了。
那炷香烧到尽头时,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。
腓特烈二世在桌前,看着那些签名。
“诸位,从今天起,德意志有了统一的军队,统一的关税,统一的法律。
你们保留了头衔,保留了领地,保留了继承权。但你们也要记住——”
腓特烈二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从今天起,德意志只有一个皇帝。只有一个帝国。如果任何人敢违反帝国统一法令。”
腓特烈二世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说什么。他会派帝国常备军。
然后,如果必要,他会叫大顺朝的朋友来帮忙。
那天晚上,腓特烈在帝国宫殿的宴会厅里设宴。
长桌上摆满了从东方来的瓷器、从威尼斯来的玻璃杯、从巴格达来的香料、从波希米亚来的银器。
贾宝玉坐在腓特烈右手边,曹丕坐在左手边。
诸侯们分坐在长桌两侧,每个人都心事重重。
腓特烈端起酒杯。
“诸位,朕敬你们一杯。”
诸侯们端起酒杯。
“这一杯,敬帝国的统一。”
诸侯们喝了。
腓特烈放下酒杯,看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在想——腓特烈靠的是大顺朝。没有大顺朝,他什么都不是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你们想对了一半。朕确实靠大顺朝。可你们忘了另一件事——”
腓特烈二世走到贾宝玉和曹丕中间。
“大顺朝为什么支持朕?”
腓特烈转向贾宝玉。
“贾宝玉,你告诉大家。”
贾宝玉站起身。他打开折扇,轻轻摇着。
“诸位大人,我们皇帝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凶器可以得地,活水可以得天下。’
大顺朝皇帝不想要德意志的土地。他想要商路。
他想要一个稳定的西方,一个能保护商路的西方。
腓特烈陛下统一德意志,对大顺朝皇帝是好事。所以我们皇帝支持陛下。”
宝玉合上折扇。
“如果诸位能保护商路,我们皇帝也会支持诸位。
可诸位不能。因为诸位各自为政,今天你设一道关税,明天我抢一支商队。
商路在德意志境内断成十几截。大顺朝皇帝不能把商队交到这样的路上。”
腓特烈看着诸侯们。
“你们听清楚了。大顺朝支持朕,不是因为朕是腓特烈。
是因为朕能保护商路。是因为朕能统一德意志。
如果你们谁能做到大顺朝也会支持你们。”
腓特烈二世走回宝座前。
“可你们做不到。所以大顺朝支持朕。”
宴会结束后,腓特烈站在帝国宫殿的阳台上。
贾宝玉走到他身边。
“陛下,今天这一手,漂亮。”
腓特烈没有回头。
“你们皇帝说凶器可以得地,活水可以得天下。我今天没有用凶器,也没有用活水。我用了你们。”
贾宝玉笑了。
“陛下用的是大顺朝的影子。”
“对。影子比刀剑更管用。因为诸侯们看不见影子后面有多少人,他们只能看见影子有多大。”
腓特烈二世转过身。
“宝玉呀,我带你和曹丕回大顺可好!。
去洛都,见皇帝。到时候,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——腓特烈和大顺朝,是一家人。”
曹丕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“陛下,可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您去大顺,经过耶路撒冷。
耶路撒冷往北,就是君士坦丁堡。拉丁帝国快撑不住了。
尼西亚的米海尔八世正在集结力量。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腓特烈看着曹丕。
这个人,比他想象的更敏锐。
“君士坦丁堡的事,”腓特烈缓缓开口,“我自有安排。
你们先住下。过几天,会有一个从君士坦丁堡来的人到纽伦堡。到时候,你们一起见见他。”
那天夜里,腓特烈独自站在帝国宫殿的阳台上。
星空如洗。佩格尼茨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穿过纽伦堡的城墙。
远处的市场上,最后一批商队正在卸货。
骆驼的铃声在夜色中叮当作响,混着意大利商人的吆喝和德意志学徒的笑骂。
弗里德里希·冯·比根走到他身后。
“陛下,听说您要去东方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陛下不怕吗?东方那么远。大顺朝那么强。大顺朝的人说他们人口一个亿,一百万军队。”
“弗里德里希,大顺朝把大顺朝继承人的舅舅放在我这里。
把皇后的干儿子放在我这里。把亲儿子也放在我这里。
他把最重要的筹码都放在了西方的棋盘上。因为他知道——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德意志如果统一了,对他是好事。
一个统一的德意志,能保护商路。一个分裂的德意志,诸侯会抢劫商队。
大顺朝皇帝比任何一位德意志诸侯都更明白这一点。”
腓特烈二世转身,看着年轻的法官。
“所以我去东方,不是去朝贡。是去告诉他——德意志正在统一。
从今往后,从耶路撒冷到纽伦堡,从纽伦堡到北海,商路不会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