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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腓特烈二世又回到了西西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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腓特烈从比萨上船时,没告诉任何人他是皇帝。

船主是个热那亚人,跑第勒尼安海南线跑了三十年,船是一艘双桅帆船,舱里塞满了佛罗伦萨的羊毛和威尼斯的玻璃器皿。

腓特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旅行斗篷,腰间只挂了一个装银币的皮袋,站在船尾,看着比萨的斜塔在暮色里一点点矮下去。

“先生第一次去巴勒莫?”船主凑过来问。

“去过。西西里我熟”

“那您得认真看看现在西西里的变化。”

船主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海风磨得发黄的牙,

“巴勒莫变了。港口扩了三倍,码头从圣露西亚一直修到佩莱格里诺山脚下。您要是现在去,怕是认不出来。”

腓特烈没有接话。他看着第勒尼安海的水面,海水在黄昏里是铁灰色的,浪不大,风很稳。

船行三日。

第三日清晨,腓特烈是被声音吵醒的。

他走出船舱,站在甲板上,愣住了。

巴勒莫港就在眼前。但这不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巴勒莫港。

码头从岸边一直伸进海里,石砌的防波堤把港湾切成三个泊区。

泊区里挤满了船——热那亚的、比萨的、威尼斯的、马赛的、突尼斯的,还有七八艘挂着蓝底白字“顺”字旗的大船,船身比热那亚人的宽一倍,吃水线很深。

码头上堆着货箱,有木箱、藤箱、麻袋、陶罐,贴着不同文字的标签。

工人有意大利人,有阿拉伯人,有希腊人,还有几个东方人,正用一根长竹竿指挥吊装。

竹竿上绑着红布条,一上一下地挥。

“那是大顺朝商站的旗。”船主指着东方人站的地方,“刘大人立的规矩。红布朝上就是起吊,红布朝下就是放。人们如果听不懂他们的话,看旗就行。”

腓特烈看着那根竹竿,不自觉的点了点头。

船靠岸后,腓特烈二世没有先去王宫。他让马夫牵着马在后面跟着,自己沿着码头走。

码头边上是一排新盖的石屋,门口挂着木牌,上面用汉字和拉丁文写着——“大顺朝商站·巴勒莫分号”。

门开着,里面是一张长桌,桌后坐着一个东方人,正用毛笔在一本厚册子上写字。

桌前排着队,有热那亚商人,有突尼斯商人,还有一个穿黑袍的犹太商人,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,正跟前面的人争论什么。

腓特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那个东方人抬起头,看见了门口的灰斗篷老头。

“登记货物?”他用阿拉伯语问。

“不登记。找人。刘桢在不在?”

东方人放下笔,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刘大人在工坊。您往西走,过了鱼市,看见一座窑,就到了。”

腓特烈点了点头。

从码头往西,穿过鱼市。

鱼市比十年前大了两倍,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,卖沙丁鱼的、卖金枪鱼的、卖章鱼的、卖海胆的,

还有几个摊子在卖一种腓特烈没见过的鱼——扁扁的,银灰色,尾巴上有一道红。

一个突尼斯鱼贩正用阿拉伯语吆喝:“新到的!从亚历山大港来的!今早刚上岸!”

腓特烈停下来,用阿拉伯语问:“亚历山大港的鱼,怎么运到巴勒莫的?”

鱼贩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先生,您不知道?大顺朝的船从亚历山大港运粮,回程空着舱,就捎鱼。

冰块是西西里出的,埃特纳火山的雪水冻的。三天到港,鱼还硬着。”

腓特烈买了一尾,拿在手里掂了掂。鱼身冰凉,鳞片紧实,鳃是鲜红的。

腓特烈二世继续往西走。

鱼市尽头是一条新修的街道,两旁种着桑树,树荫下有人在摆摊卖绸子。

绸子的颜色很多,有浅碧、有杏黄、有月白,料子摸上去比德意志的亚麻细得多。

一个西西里妇女坐在树荫下,面前摆着一架小织机,正在教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综。

女孩穿错了,妇女伸手把线抽出来,重新递过去,嘴里说了一句什么,女孩笑了。

腓特烈二世站足看了一会儿。

“那绸子卖到哪里?”腓特烈二世问妇女。

“热那亚。佛罗伦萨。马赛。”妇女头也不抬,“有时候也卖到突尼斯。阿拉伯人喜欢碧色的。”

腓特烈二世继续往西走,来到一座大院前

那是一座大院落,院墙用火山石砌的,墙上爬着藤蔓。

院子里分了几个区,织造区、瓷器区、造纸区、铁器区。

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刻着四个汉字——“东方工坊”。

腓特烈走进院子时,刘桢正蹲在瓷器区的一口窑前,用一根铁钩子拨火。

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衫,袖子挽到肘弯,脸上沾着灰,头发用一根竹簪胡乱束着。

旁边站着一个西西里工匠,手里拿着一只刚出窑的碗,对着光看釉色。

“这条冰裂纹还是不够细。”西西里工匠说,“景德镇的窑,火候比我们稳。他们的窑工三代人烧一口窑,我们才烧了三年。”

刘桢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急不得。妙真公主说了,工坊不是国库,不能把利润全抽走。

留七成给工坊,慢慢养。养上十年,火候就稳了。”

腓特烈站在院门口,听着他们的对话,没有出声。

刘桢转过身,看见了他。

手里的铁钩子停了一拍。

“你找谁?”

腓特烈二世看着他。“你是刘桢?”

“是。”

腓特烈走进院子。“你是从三国来的?”

“是。这个你都知道,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呀!你是谁?”

腓特烈二世不回答,继续自己问题:

“那你在大顺朝做什么?”

“写文章,管文书。”

腓特烈看着刘桢,继续问道:

“你妻子呢?”

“她不在西西里,妙真公主让她去君士坦丁堡了。跟林黛玉、薛宝钗、贾探春、王熙凤一起。”

腓特烈勾了勾嘴角,继续问。“她们都在君士坦丁堡?”

“对。她们五个人,受到腓特烈皇帝的差遣,现在都在君士坦丁堡呢。”

腓特烈显然是想把谈话继续下去:“她们在君士坦丁堡待了多久?”

“快一年了。上个月来信说,米海尔八世的舰队在城外集结了,少说有两百艘船。拉丁帝国的皇帝鲍德温二世急得团团转。”

腓特烈沉默了一会儿,担心问道:“她们能撑住吗?”

“可以的!她们很坚强。’”

腓特烈又勾了勾嘴角:

“刘桢,你一个人在西西里,管工坊、管商站、管工匠。你不怕?”

“陛下,我妻子在君士坦丁堡守城,我在西西里做工坊。我们各有各的事。怕什么?”

腓特烈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你比我想的有胆。”

刘桢笑了一下。“我妻子比我更有胆。”

腓特烈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

他看了仿制的青白瓷,看了织机上的绸面,看了竹帘抄出来的纸。

最后他在铁器区站住了。

铁器区的墙上挂着一排火镰、火绒盒、铁钩、铁叉。

墙角堆着几捆长竹竿,竹竿头上绑着浸过沥青的麻布。

“这些竹竿是干什么的?”腓特烈问。

刘桢看了一眼那些竹竿。

“您知道周瑜吗?”

腓特烈皱起眉头。“周瑜?赤壁那个周瑜?”

“对。公瑾兄也在,不需要担心的。”

“你对周瑜这么有信心?”

“火攻这种事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
关键是火候和配方。沥青要熬到冒青烟,硫磺要磨成细粉,硝石要筛三遍。配好了,一根竹竿能烧一炷香。”

腓特烈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们大顺朝的人,是不是个个都会打仗?”

刘桢想了想。“不是个个。但读过书的人,多少知道一点。

兵书不是让将军读的。是让管后勤的人读的。因为打仗打的是粮草、是器械、是火候。’”

腓特烈二世在工坊里又转了一圈。他看了火竹竿的存货,看了铁匠打的新犁头,看了织机上的绸面。

最后腓特烈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窑火。

“刘桢。”

“陛下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
“我知道的。”

“你果然聪明,你说说西西里的钱,有多少流进了罗马?”

刘桢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,翻开。

“陛下,这是巴勒莫港三年的商站账目。

第一年,大顺朝商队来了两趟,货物总值四万八千银马克。

西西里出的粮食、硫磺、珊瑚,总值三万二。

差额一万六,从工坊的利润里补了一部分,剩下的从教廷的什一税里借。”

“教廷的什一税?”

“对。圣父在西西里收什一税,每年大约五万银马克。

以前这笔钱直接送到罗马,西西里一个子儿也留不下。亨利国王跟圣父的特使谈了一笔交易——”

“他跟教廷谈的?”

“妙真公主教他谈的。现在的规矩是——教廷在西西里的什一税,三成留在本地,用于修教堂和救济穷人。

两成交给王宫,用于商站和港口。剩下的五成,照旧送罗马。”

腓特烈把册子接过来,翻了几页。

“五成送罗马。不少。”

“不少。但值得。妙真公主说——‘西西里名义上是教皇的封地,可钱在我手里。钱在谁手里,地就是谁的。’”

腓特烈盯着册子上的数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册子合上,还给刘桢。

“带我去见亨利。”

诺曼王宫的台阶上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
他二十多岁,金红色的头发,面容和腓特烈有七分像,但更柔和。

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西西里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,带钩是汉字“寿”字纹。

腓特烈站在台阶下,看着儿子。

“亨利。”

亨利走下台阶。

腓特烈伸手把他扶起来。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。

腓特烈注意到亨利的眼角还没有细纹,但下巴上已经有了刮胡子的痕迹。

“你长高了。”腓特烈说。

“父皇瘦了。”亨利站起来,“德意志的诸侯,很磨人吧?”

“磨了几年。磨平了。”

亨利笑了。他侧过身,让出王宫的大门。

“父皇请进。妙真在里面。她算了一下午的账,听说您来了,把账本都收起来了。”

腓特烈跟着亨利走进王宫。穿过诺曼式的拱廊,经过拜占庭式的马赛克壁画

基督、天使、使徒,还有几幅腓特烈小时候看惯了的阿拉伯风格狩猎图。

壁画被清洗过了,颜色比十年前鲜亮得多。

廊道尽头是一间大书房,门开着。

妙真站在书桌后面。
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料子是暗花绫,腰间系一条浅碧色丝绦。

面容清秀,眉眼沉静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。

桌上摊着几本册子、一卷地图、一叠信函,旁边摆着一只青瓷茶杯,茶已经凉了。

“父皇。”妙真微微躬身。

腓特烈看着她。“妙真。你在大顺朝的时候,你哥哥让你读过什么书?”

妙真想了想。“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孟子》。还有《管子》的《轻重》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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