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腓特烈二世又回到了西西里(2/2)
“《轻重》?”腓特烈在桌前坐下,“讲什么的?”
“讲物价。讲一个国家的粮食、布帛、货币怎么流转。讲怎么用商路来富国,而不是用刀兵。”
腓特烈看了妙真一会儿。
“你在西西里,用的是《管子》?”
妙真把桌上的册子推过来。册子是用汉字和拉丁文对照写的,每一页上半是汉文,下半是拉丁文。
汉文那一半,字迹工整;拉丁文那一半,字迹略显生涩,显然是亨利写的。
“父皇,巴勒莫港现在每年进出的商船有四百多艘。
大顺朝的商队从巴格达经海路来,每年两趟。
他们带来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换我们的粮食、硫磺、珊瑚。
港口税、商站费、工坊利润——加起来,西西里王宫今年的岁入是十二万银马克。”
“十二万。”腓特烈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其中五万送罗马,交教廷的什一税。剩下七万,三万修港口和道路,两万养军队,两万留在王宫。”
腓特烈看着账册上的数字,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。
“妙真,你做这些事,大顺朝皇帝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我来西西里之前,我们皇帝跟我说——‘你去。把西西里变成大顺朝在西方的商站。
但记住——你是皇家的女儿。’”
“那你是吗?”
妙真看着腓特烈的眼睛。她的目光很静,像一池不动的深水。
“父皇,我是亨利的妻子。我是西西里的王后。
我是大顺朝皇帝和荣国府来的人。这三个身份,不冲突。”
腓特烈二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会说话。”
亨利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那天晚上,腓特烈在诺曼王宫的露台上坐着。
亨利坐在他对面,中间摆着一壶酒、两只银杯。
酒是西西里产的,浓烈,带着火山灰的味道。
“亨利,你恨我吗?”
亨利端着杯子,看着远处的港口。
“不恨。”
“我把你留在这里,自己去了德意志。十年。”
“父皇有父皇的事。
德意志的诸侯要收拾,商路要打通。
我在这里,有总督辅政,有妙真帮忙。”
亨利喝了一口酒,“而且,父皇把西西里给了我。”
腓特烈看着他。
“我把西西里给了教皇。名义上,西西里是教廷的封地。你只是教皇的封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亨利放下杯子,“可父皇也把什一税的五成留在了西西里。
商站、工坊、港口——这些还是我的。西西里名义上是教皇的,可钱在我手里。”
腓特烈盯着儿子看了很久。
“这话谁教你的?”
“妙真。”
腓特烈靠在椅背上,笑了。
“亨利,我这次来,不只是看你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妙真跟我说了。圣父要父皇东巡的时候带传教士。”
“我拒绝了。但圣父不会永远拒绝。下一个圣父,或者再下一个,总会有人想试试。”
腓特烈把酒杯放下。
“我要在西西里留一条后路。
大顺朝的商路现在走的是海路——从巴格达到巴勒莫,从巴勒莫到热那亚,从热那亚翻阿尔卑斯山到纽伦堡。
可如果教廷掐住意大利,这条路就断了。
我想从巴勒莫直接走海路到马赛,从马赛沿罗讷河北上,到里昂,再到纽伦堡。”
亨利想了想。“马赛是普罗旺斯伯爵的领地。普罗旺斯伯爵是父皇的封臣。”
“对。我要在马赛设一个商站。跟巴勒莫一样。妙真管巴勒莫,你去管马赛。”
亨利把酒杯放在桌上。
“父皇,我去马赛?”
“你去。带上妙真的人,带上工坊的工匠。把巴勒莫的规矩搬到马赛去。”
亨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父皇,我走了,西西里怎么办?”
“妙真留下。她管了三年商站,她知道怎么管。你到了马赛,跟刘桢学。刘桢在巴勒莫管了三年工坊,他知道怎么从零开始建一座商站。”
腓特烈站起来,走到露台边上。
“亨利,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西西里给教皇吗?”
“父皇刚才说了。为了德意志。”
“不止。”腓特烈转过身,“我把西西里给教皇,是因为西西里已经不需要我了。你有妙镇,有商栈,有工坊,有港口。希西里能自己活下去。可德意志——”
他走到桌前。
“德意志还不行。德意志的诸侯还在观望。德意志的帝国法庭还需要人盯着。德意志的商路还需要人保护。德意志需要我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酒杯,一口喝干。
“所以我要回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,腓特烈在诺曼王宫的书房里,签了一份文件。
文件是用拉丁文写的,盖了皇帝的金印。
“朕,腓特烈,神圣罗马帝国皇帝,德意志国王,西西里国王,耶路撒冷国王,自愿将西西里王国献予教廷,作为圣座的永久封地。
自即日起,西西里国王由教廷册封,亨利六世为第一任受封者。
教廷可从西西里岁入中抽取五成,用于圣座及教会事务。其余五成,由西西里王宫支配。”
亨利站在旁边,看着父皇签完字。
“父皇,您真把西西里给教皇了。”
“给了。”腓特烈把笔放下,“但五成留在你手里。
而且教廷不能干涉西西里的内政。商站、工坊、港口——这些还是你的。”
亨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父皇,您这样做,是为了德意志?”
“对。我把西西里给了教皇,教皇就欠我一个人情。他不会再绝罚我,不会再支持诸侯反叛我。我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德意志。”
腓特烈站起来。
“亨利,你在这里待了几年年。你管了几年商站、港口、工坊。你该出去看看了。去马赛,建商站。跟刘桢学。等你学会了,回德意志来找我。”
亨利看着父皇。
“父皇,我去马赛。”
“好。”
腓特烈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巴勒莫港。
“亨利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父皇请说。”
“妙真跟我回德意志。”
亨利愣了一下。
“父皇?”
“德意志需要她。帝国法庭需要人管账,帝国商站需要人管货,帝国工坊需要人管工匠。
她在大顺朝学的《管子》,在西西里用了三年。现在去德意志用。”
亨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父皇,妙真走了,西西里怎么办?”
“你自己管。你管了十年,该自己拿主意了。妙真在的时候,你听她的。妙真走了,你听你自己的。”
那天晚上,腓特烈在诺曼王宫的露台上,和亨利、妙真一起吃饭。
桌上摆着大顺朝的瓷器,西西里的海鲜,阿拉伯的香料,犹太人的面包。刘桢也在,坐在妙真旁边。
“陛下,”刘桢说,“您什么时候回德意志?”
“过几天。”
“陛下走之前,我想把工坊的账本给您看。
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多了三成。瓷器卖到热那亚,绸子卖到马赛,纸卖到突尼斯。
工坊的工匠从三十个增加到六十个。”
腓特烈接过账本,翻了几页。
“刘桢,你管工坊管得不错。”
“陛下,我不是管工坊。我是教他们管工坊。
妙真公主说——‘你不能替他们管一辈子。你得教会他们,然后走。’”
腓特烈看了一眼妙真。
“你教的?”
妙真微微点头。“父皇,大顺朝有一句话——‘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’”
腓特烈把账本放下。
“妙真,你在西西里做的很好,教会了西西里人织绸、烧瓷、造纸、管账。你走的时候,他们能自己活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跟我去德意志。”
妙真抬起头。
“父皇?”
“德意志需要你这样的人。帝国法庭需要人管账,帝国商站需要人管货,帝国工坊需要人管工匠。
你在大顺朝学的《管子》,在西西里用了三年。现在去德意志用。”
妙真看了一眼亨利。
亨利握住她的手。
“妙真,父皇说得对。你去德意志。我在这里管西西里和马赛。等马赛的商站建好了,我去德意志找你。”
妙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我去德意志。”
腓特烈在巴勒莫又待了三天。
腓特烈去了城东的药铺,见了伊本·哈桑。
老头七十多了,背有点驼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他从柜台着阿拉伯文的星座名和拉丁文的月份。
“这个,是你小时候用过的。你走的时候落在我这儿了。”
腓特烈接过星盘,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阿拉伯文小字——“赠腓特烈,愿你永远看得见星星。”
“我刻的。”伊本·哈桑说,“你那时候说,你要去德意志,把诸侯都收拾了。我说——‘你收拾诸侯的时候,别忘了看看星星。’”
腓特烈把星盘放进口袋里。
“伊本·哈桑,我这次来,不只是看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每次来,都不只是看我。”
腓特烈笑了。
他离开巴勒莫那天,港口上挤满了人。商战的东方人站在码头边,红布条挥得格外起劲。刘桢站在人群前面,手里拿着一卷账册。
“陛下,这是工坊今年的账本。您带回纽伦堡看。”
腓特烈接过账册。
“刘桢,你一个人在西西里,不怕?”
“陛下,我妻子在君士坦丁堡守城。我在西西里做工坊。我们各有各的事。”
腓特烈翻身上马。
“刘桢,等你妻子从君士坦丁堡回来,告诉她——腓特烈在纽伦堡等她。”
“陛下,她回来的时候,可能直接去纽伦堡找您。”
腓特烈笑了。
“好。我在纽伦堡等她。”
他调转马头,向城门走去。身后,巴勒莫港的钟声响了。
钟声从圣乔瓦尼教堂传来,穿过码头,穿过鱼市,穿过工坊的窑火,一直传到佩莱格里诺山脚下。
腓特烈回头看了一眼。
诺曼王宫的台阶上,亨利和妙真并肩站着。
妙真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风吹起她的衣摆。亨利握着她的手,妙真头发在阳光下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