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阿尤布王朝卡米勒也接到大顺朝的邀请(2/2)
工具由各地铁匠统一锻造,粮食从三角洲调运。
工程分三期,第一期只修尼罗河到苦湖段,利用天然谷地,工程量最小,两年内通水。
通了水,商船能进来,通行税就能收。收了税,再修南段。”
老谢赫想了想,坐下了。这办法比强征体面得多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卡米勒问。
没人说话。阿布·扎伊德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飞快地算着什么。拜巴尔斯嘴角动了一下,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。
第一期工程在当年秋天开工。
伊本·哈桑从亚历山大港带来了七个工匠,都是他家祖传的徒子徒孙。
老头七十多了,脾气大得很,到工地第一天就把拜巴尔斯手下一个百夫长骂得抬不起头,因为那段沟底清浅了两尺。
“你们马穆鲁克砍人砍惯了,挖沟也拿刀比着挖?
水一进来漫坡,淹的是上游的地!返工!”
拜巴尔斯脸上挂不住,但没吭声。卡米勒事先跟他说过:工地上老头说了算,你只管管人,别管技术。
劳力是按卡米勒的方案组织的。
屯垦军团是主力,但马穆鲁克骑兵拿铲子的效率实在堪忧。
伊本·哈桑根据旧图纸和实地勘测,把瓦迪·图米拉特沿线的旧河道分成若干工段,每个工段按埃米尔的等级和兵力分配。
工程师先测量、划定边界,工作量按各埃米尔麾下马穆鲁克的人数比例摊派。
军队在工地扎营,按各自的旗号和乐队编组,白天挖土,晚上轮值守备。
这套办法不是卡米勒发明的,早在他之前,埃及的苏丹们就习惯用军队干大工程,拜巴尔斯的先辈以前就修过亚历山大运河。
卡米勒只是把它制度化、份额化了。
土方运输是另一个大头。
一名专业挖掘者一天大约能挖九立方米出头,但每挖出一方土,至少需要一名劳工把土运走,距离远、堤坝高的时候,一个挖掘者要配四到七个运输工。
卡米勒把沿线村庄的铲子役按村分摊,每村出多少人、多少头牛、多少辆驮车,白纸黑字写在册子上。
牛只由村里自备,草料从工程粮里支。挖出来的土用柳条筐和驮篮运到两侧堆成堤,近处人挑,远处用牛车。
伊本·哈桑还让人在几个大工段架了简易的木轨滑道,装满土的筐子顺着滑下去,空筐拉上来,省了不少人力。
工具是另一个麻烦。镐头、铲子、撬棍,头一个月就消耗了上千件。
卡米勒下令开罗和福斯塔特的铁匠铺优先赶工,铁料从三角洲的铁矿点调,木柄就地砍伐尼罗河岸的柳树。
伊本·哈桑画了一种加宽的平底铲,专门对付瓦迪·图米拉特谷底那种夹细沙的青泥,比尖头镐好用得多。
粮食从三角洲各村的税粮里直接截留,沿尼罗河支线运到工地仓库。
腌鱼、干饼、椰枣、洋葱,按人头配给。
马穆鲁克的肉食份额比农民劳工多,这是卡米勒特意交代的——不能让拿刀的人觉得挖沟比打仗苦,否则他们随时会把铲子扔了。
但真正卡住工程进度的,是南段的盐壳。
苦湖往南到苏伊士湾那一段,虽然底下是老河床,但海水倒灌了几百年,表面结了一层硬得像石头的盐壳。
拜巴尔斯亲自带人试了三天,折了二十多把镐头,跑来找卡米勒。
“苏丹,这活儿干不了。除非你有魔法。”
卡米勒没说话,让人把伊本·哈桑请来。
老头围着盐壳地转了一圈,蹲下来抠了一块放在嘴里舔了舔,呸了一口。
“古埃及人的老办法。拉尼罗河淤泥来,铺在盐壳上,再引苦湖的水漫灌。
盐壳泡软了再挖,挖出来的盐水土运到远处堆着,别往堤上堆。”
卡米勒转头看拜巴尔斯。“听懂了?拉泥,灌水,泡软了挖。
你的骑兵干不了这个,让阿布·扎伊德的人上,他上埃及的兵挖泥出身。”
拜巴尔斯的脸黑了一下,但没反驳。
淤泥从尼罗河支线运来,苦湖的水用木槽和简易水车引上去,泡了七天,盐壳果然软了一层。
挖开一层,再铺泥,再灌水,一层一层往下啃。
进度慢得像蜗牛,但好歹在往前挪。
闸门的问题更麻烦。
伊本·哈桑在提姆萨湖口设计了一道双闸,涨水期开闸引尼罗河水入苦湖,枯水期关闸保住湖水,南端再加一道闸防海水倒灌。
图纸画得精细,但本地铜匠照着做的铜套尺寸差了半寸,第一次试关,绞盘转了三圈就卡死了。
老头气得三天没跟卡米勒说话,自己蹲在工棚里重新画了图,让拜巴尔斯派快马送到亚历山大港,找希腊工匠定做。
卡米勒在工地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。他不是去监工,而是去解决问题。
牛只不够,他从王室牧场调;
粮食接不上,他让法赫鲁丁从开罗的粮仓直接放;
哪个埃米尔的兵出工不足,他派人去那个埃米尔的辖区“查税”。
埃米尔们很快学会了:与其被查税,不如老老实实把人派到工地上去。
工程进行到第二年夏天,出了一件事。
阿布·扎伊德的一个侄子,管着上埃及一段工地的百夫长,嫌挖土太累,带着三十多个兵跑去附近村子抢羊。
卡米勒接到消息,当天骑马赶到,当着全工段的面,把那个百夫长抽了二十鞭,罚他去最苦的南段盐壳地挖三天。
“你们现在不是收税的兵了。”卡米勒站在土堆上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得见,
“挖出来的每一尺河道,将来都是你们自己的地。抢一只羊,丢五费丹的地。你们自己算。”
那个百夫长被抬下去之后,工地上再没人抢过东西。
第一期的通水是在第三年春天,比预计晚了大半年。
尼罗河涨水期,布巴斯提斯引水口的闸门缓缓升起,河水灌入瓦迪·图米拉特旧河道,沿着疏通后的沟槽往东流,经提姆萨湖,进入大苦湖。
湖面涨了一丈多。
伊本·哈桑站在苦湖岸边,看着水线往上爬,没说话。
老头这几年老得很快,背驼了,眼睛也不如从前亮,但看着水进来的那一刻,他蹲下去,用手捧了一捧,浇在自己脸上。
第一艘试航船是一条改装的尼罗河货船,吃水浅,载着五十袋埃及小麦。
船从苦湖出发,沿南段新疏通的河道往苏伊士湾方向走,两岸站满了屯垦军团的士兵。
拜巴尔斯手下一个百夫长激动得把头盔扔进了水里,被拜巴尔斯踹了一脚。
船走了大半天,在南端界桩靠岸。领航的船长跳下来,朝卡米勒单膝跪下:“苏丹,一路畅通,最浅处四尺水。”
四尺水,走内河货船够了。
大船还进不来,南段的闸门还没装好,盐壳段只清到勉强通航的程度。
但水已经通了。苦湖里实打实灌进了尼罗河的水,南段实打实能行船了。
阿布·扎伊德站在人群里,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。
他当初在朝会上问“万一挖不成呢”,现在第一期通了,虽然只是小船,
但苦湖里的水是真的,苏伊士湾那边的税关已经开始收过路费了——过去半个月收了三百多第纳尔,不多,
但等南段闸门装好、大船能进来,谁也不知道上限在哪。
他挤出人群,走到卡米勒面前。
“苏丹,第二期份额,我全认。上埃及再加一千兵,现银五千。北段闸门那段工段,能不能划给我?”
卡米勒低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埃米尔大人,去年朝会上你问我,挖不成怎么办。”
阿布·扎伊德的汗从额头滚到下巴。“臣目光短浅。”
“你目光不短,你只是算错了一笔账。”卡米勒把他扶起来,
“你以为修运河是花钱。其实修运河是分钱。
你出人出地,将来分税,你赚的比你吞的那点税多。回去把第二期文书签了。”
阿布·扎伊德爬起来,一溜烟跑了。
拜巴尔斯在旁边看着,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卡米勒没听清,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。
“你也别笑他。”卡米勒拍了拍他的铁甲,
“第二期南段往苏伊士湾深水区清,你的军团得打硬仗——跟盐壳和沙子打。
干好了,你拜巴尔斯的名字,将来刻在苦湖南闸的门楣上。”
拜巴尔斯沉默了一会儿,单膝跪地。“臣干。”
那天晚上,卡米勒独自站在苦湖岸边。湖面上映着月光,远处传来屯垦军团营地的篝火和歌声。
拜巴尔斯手下那帮马穆鲁克在唱一首埃及老船歌,调子跑得没边,但声音很大。
法赫鲁丁悄悄走过来,递上一杯热茶。“苏丹,第二期预算出来了。按目前的人力和材料,还得三到四年。
钱不够,差大概一万五千第纳尔。”
卡米勒喝了口茶。“阿布·扎伊德那五千,加上其他埃米尔追加的认购,能凑八千。剩下的……”
“找腓特烈借?协定里写了互市借贷。”
卡米勒摇了摇头。“协定是协定,运河是运河。这条路,让埃及人自己修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湖面。
“法赫鲁丁,你说,曼苏尔堵这条运河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会有人把它挖开?”
维齐尔想了想。“他大概觉得,堵住了就永远堵住了。”
“所以啊,”卡米勒把茶碗搁在石头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
“别信什么永远。一条河挖开了能堵上,堵上了也能再挖开。只要算清楚账,总有人愿意动手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明天把伊本·哈桑叫来。南闸的位置我跟他再对一遍。
那老头脾气大,你让他带上图纸,别又拿根棍子在地上画,我看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