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才子周砚(2/2)
书生撇撇嘴,声音里带着不屑:“叫周砚,家在城郊,爹是佃农,靠帮人抄书才进的学堂。性子孤僻得很,总说些‘偷棉籽该轻罚’‘囤粮抬价该重判’的话,这朝廷的律法是他能评判的?大家都不爱理他。你看他那包袱,去年来送的是半袋炒黄豆,今年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——哪像咱们,带的礼都是能见人的。”
黄狗儿却觉得好奇,端了杯热茶走过去:“这位兄台,外面风大,进来喝杯茶吧。”
周砚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警惕,见黄狗儿穿着寻常棉袍,不像府里的先生,才迟疑着接过茶杯,手却仍攥着包袱:“多谢……只是我这礼物太寒酸,不敢往屋里送。”
“谈学问哪用看礼物。”黄狗儿在他身边坐下,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包袱,隐约见里面露出半截竹简,“兄台手里拿的是……”
周砚脸一红,把包袱往前递了递:“是我抄的《大虞律》,里面有些批注,想着或许能让大儒指点一二,可又怕……”
黄狗儿刚要开口,却见他手里的包袱没拿稳,掉在地上,滚出几本《虞律疏议》,几捆晒干的艾草,想来是自家种的驱虫艾草。
周砚慌忙去捡,耳根红得像要滴血:“让你见笑了……”
“这艾草好得很。”黄狗儿帮他拾起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青州闹虫灾,就是靠艾草熏走的,比香料实用多了。”
黄狗儿指着那卷竹简,“我看兄台对律法颇有研究,你觉得偷棉籽与偷粮食,罪名该一样吗?”
周砚愣了愣,眼里忽然有了光,也顾不上害羞了:“不一样!偷粮食是要人性命,偷棉籽多是穷人家想留种,若一概按‘盗赃论’,就太苛了。去年城西有个农户偷了半两棉籽,被杖责三十,冬天里伤口发炎,差点没了命——这就是律法只讲条文,不讲情理。”
周砚越说越急,声音都发颤,“我觉得偷棉籽若及时归还,罚他帮棉农拾三日棉花就够了;可要是囤棉抬价,就该加倍罚没,因为他赚的是百姓的救命钱!可里正说我是佃农之子,懂什么律法,根本不听……”
黄狗儿见他谈起律法时眼里的亮,忽然想到自己正在编写青州新的律法条文。
他从怀里掏出这几日编写的《便民律法摘要》草稿:“你看,听说这是青州修订的,偷耕牛、囤粮食者重罚,偷种子、农具若及时归还,多以劳役抵罪。”
周砚捧着摘要,粗略的看了两条,忽然眸子里闪着光,抬头道:“这条好!‘老幼废疾者,盗物不满百钱免杖责’。还有这条‘商人欺行霸市,杖六十并罚没半数家产’!”
周砚越看眼睛越亮:“都是一些能够为百姓考虑的律法。”
他说完又低下头,“其实我对大虞律法也有研究……他们说我家穷,带的礼都上不得台面,不配谈律法。”
黄狗儿拍了拍他的肩:“配不配,看的是心里有没有公道,不是礼物值多少钱。”
这时,崔陵在会客厅里唤人,黄狗儿起身道:“我先去忙,这摘要你留着看,咱们晚点再聊。”
周砚捧着摘要,看着黄狗儿的背影。晨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身上,给旧袍镀上了层暖黄——原来,真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“怪话”,而且对律法的见解与他不谋而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