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林笔遥(1/2)
黄河的涛声裹着寒气钻进帐篷,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突突乱颤。
黄狗儿掀帘进来时,见林大虎仍立在原地,长枪戳在地上的雪堆里,枪缨上的血渍已冻成暗红的冰碴。
“大虎哥。”黄狗儿将手里的酒葫芦放在矮凳上,解开披风抖落满身雪粒,“晚上天冷,我让伙夫煨了锅羊肉汤。”
林大虎没回头,喉结滚动了两下。帐内的寒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他身上未干的汗味,像块浸了水的铅块压在人心上。
黄狗儿倒了两碗热酒,推过去一碗: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。”
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涟漪,“今日若不是我和尽忠拦着,你怕是真要把那姓赵的捅个透心凉。”
林大虎猛地转身,眼眶红得吓人。
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,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知道他赵家欠了我林家多少血债吗?你知道我本该有怎样的人生吗?”
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火星溅在炭盆边缘。
“我本名叫林笔遥。”林大虎的声音突然轻了,像怕惊扰了什么,目光落在帐顶的破洞上,“我爹林啸风,是皇城亲卫副统领,官拜昭武校尉。赵业祖的爹赵平宗,那时是亲卫统领,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,还是我爹的顶头上司。”
他伸手按了按眉心,像是要按碎那些汹涌的记忆:“我六岁进的武学馆,师从太子宫的武术教头周鹤年。周先生常说我是块练枪的好料子,十三岁那年,我在皇家演武场用长枪挑落过西域的使臣武者,先帝还赏了我柄匕首。”
黄狗儿的酒碗停在半空,他从未听过这些往事。眼前这个总是咧嘴大笑、挥刀能劈裂巨石的汉子,说起少年时的荣光,眼底竟泛起细碎的光,像落满星辰的湖面。
“我爹不仅教我枪法,还亲自指点我兵法。”林大虎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盆,火星子猛地窜起来,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“十三岁通读《策论》,十五岁能背《布阵图》,十六岁那年,先帝在御花园考较诸将子弟,我排兵布阵的法子,连兵部尚书都点头称赞。”
他突然抓起酒葫芦往嘴里灌,酒液洒在胸前的甲片上,冻成细碎的冰珠,顺着甲缝往下滚。
“那时所有人都说,我林笔遥不出二十五岁,定能承袭父职,甚至能进枢密院当差。兵部尚书还常拍着我爹的肩膀说,将来要把他那庶女许配给我,两家结个秦晋之好。”
黄狗儿握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,炭火盆里的羊肉汤发出轻微的沸腾声,肉香混着酒香漫开来,却驱不散帐内的沉郁。
“转折就在四年前的中秋。”林大虎的声音突然沉下去,像坠进了冰窟,“那天我爹在武库点验秋防军械,本该入库的十二副玄甲、三十张牛角弓不翼而飞,账本上却写着‘尽数入库’。他觉得蹊跷,便暗中追查,没想到这一查,竟牵扯出天大的祸事。”
油灯的火苗突然暗了暗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帐篷的帆布上,像个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“赵平宗表面上是皇城亲卫统领,暗地里却是魏帷幄的心腹。”林大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嚼碎冰碴。
“魏帷幄你知道吧?就是那个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丞相,江南要和北狄做生意,他和北边的北狄暗通款曲,借着赵平宗掌管武库的便利,把咱们大虞的军械一批批往草原上送。那些玄甲弓矢,根本不是丢了,是被他们连夜运出边关,换成了北狄的战马和毛皮!”
黄狗儿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硌得掌心生疼。随着势力的增大,魏帷幄的名字他早有耳闻,朝堂上关于他的流言从未断过,却没想到竟能实证到这种地步。
“我爹查到了运货的商号账簿,还抓到了两个负责押运的兵卒。”林大虎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前浮现出父亲书房里那盏彻夜不熄的油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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