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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林笔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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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本想在中秋朝会上奏请圣上彻查,可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。

八月十四夜里,赵承宗派了三十个心腹亲卫,闯进我家书房,伪造了通敌的书信,还在我爹的枕下搜出了所谓的‘北狄密信’——那根本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圈套!”

他抓起长枪往地上一顿,枪杆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,震得矮凳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。

“第二天一早,禁军就把林府围得水泄不通。我爹被铁链锁着押走时,还在府门前喊‘冤枉’,赵承宗站在门楼上,手里把玩着我爹的佩刀,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。”

炭火盆里的羊肉汤“咕嘟”冒泡,溅出的油星落在炭上,腾起一股带着焦味的白烟。

“我娘知道这事绝无善了,当天就找了府里最忠心的老管家。”林大虎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眼眶里的红意漫到了颧骨,“老管家替我寻了个替身,把我塞进运粪车的夹层里,车板上还盖着半尺厚的粪便。老管家赶着车出城门时,我听见城楼上的兵卒在笑,说叛国的林家就要满门抄斩了。”

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,咳得身子弯成了虾米。黄狗儿连忙递过水壶,他却挥手挡开,手背扫过眼角,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。

“管家把我送到青州的远房表舅家,”林大虎望着帐顶的破洞,“我藏在柴房的地窖里,每天只能喝些掺了糠的米汤。到了第三天夜里,表舅家的长工从镇上回来,说京城出了大事——林家一百三十七口,从八十岁的祖母到刚满月的侄儿,全被推到西市口斩了。”

“我爹临刑前还在喊冤,被赵平宗亲手斩了首。”林大虎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撕裂般的痛苦,“监斩台上,赵承宗把我爹的头颅拎起来示众,说这就是通敌叛国的下场!听说我娘抱着我四岁的妹妹撞向监斩台的石柱,血溅了赵平宗满身,那畜生就看着,嘴角还挂着笑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!”

黄狗儿猛地站起身,腰间的佩刀撞在炭盆上,发出刺耳的“哐当”声。他终于明白,今日阵前林大虎那不顾一切的冲阵,不是鲁莽,是被四年的仇恨烧红的眼,是被一百三十七口冤魂托着的执念。

“这些年我改名叫林大虎,就是要忘了林笔遥是谁。”林大虎抓起长枪,枪尖在油灯下闪着冷光,“可复仇的机会就在我面前,我怎么能不激动。”

林大虎猛地将枪杆往地上一戳,震得帐篷都在抖,“赵业祖靠着他爹的功劳,进了皇家武学馆,每天穿着绫罗绸缎,跟那些勋贵子弟斗鸡走狗。这次来兖州当统领,不过是魏帷幄给他混资历的,好让他将来承袭爵位!”

“他凭什么?”林大虎的声音里充满了血丝,“凭他爹害死了我全家?凭他爹看着我娘和妹妹死在眼前还能笑出来?我看见他穿着亮银甲坐在马上,那甲片上的鎏金都晃眼,我就想把枪插进他的喉咙,看看他的血是不是也是红的!”

长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枪杆在雪地里砸出个浅坑。林大虎蹲下身,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像头受伤的熊在寒夜里舔舐伤口。他捂着脸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混着帐外的风雪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
黄狗儿默默递过件披风,盖在他背上。披风上还带着炭火的温度,是他方才特意在火上烤过的。帐外的风雪更大了,夹杂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咳嗽声——那是今日受伤的弟兄在帐里疼得睡不着。

“我知道你恨。”黄狗儿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咱们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赌气。”

他捡起地上的酒葫芦,倒出最后一点酒,酒液在碗底晃了晃,“明日咱们列阵再战,正大光明地杀过去。你不是常说,好将军要懂得惜兵吗?济南的五千弟兄跟着你,是信你能带着他们打胜仗,不是让他们陪着你送死。”

林大虎抬起头,脸上的泪水混着雪水,在下巴处凝成冰碴。

“小黄,”林大虎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今日……是我冲动了。”

黄狗儿笑了笑,将剩下的酒递给他:“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。”他指了指帐外,“尽忠哥在帐外守着,说今夜要是有人敢擅闯,先砍了他的胳膊。他还说,下次交手要亲自为你掠阵,看看当代武艺最高的人,怎么收拾那姓赵的杂碎。”

林大虎接过酒,一饮而尽。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,却驱不散骨头缝里的寒气。他重新站起身,将长枪靠在帐柱上,枪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红,像燃在雪地里的火星。

“下次交手。”林大虎挺了挺腰板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雄,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,“我要让赵业祖知道,林笔遥回来了,林家的债,该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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