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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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抖,“你留着我,也是因为我是那个‘活着的证据’?只要我不死,安王就不敢断了你的粮?”

他抬起头,直视着温昔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“温昔秣,你把自己当什么了?把这玉门关当什么了?这一局,你是在拿你温家的九族陪着安王玩火。”

“九族?”温昔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词,他伸出手替尧清虞整了整那有些歪斜的衣领,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,就像是在抚墨一只即将上架的古董花瓶。

“尧大人,你往这儿看。”他一把揽住尧清虞的肩膀,强硬地将人带到悬挂在帐壁正中的那幅巨型羊皮舆图前。那上面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烽火台和黑色的敌军动向。

“这里,是玉门关。”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圈上,“往北三百里,是突厥王庭的左贤王部;往西五百里,是吐蕃的赞普大营。咱们这三千金羽卫,就是一颗钉在狼群嘴里的钉子。”温昔秣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回响:“如果我不想着法子从那帮权贵手里抠食,这颗钉子早就锈烂了。到时候突厥铁骑南下,第一个死的还是我温家满门,接着就是长安城里那些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。”

他猛地松开手,转过身背对着尧清虞,看着帐外的天光。“至于玩火……呵,在这极寒之地,不玩火,怎么取暖?”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:“把地上这东西拖出去,剁碎了喂狗。脑袋留下,用石灰腌了,给安王送回去当回礼。”

嘉启应声而入,面无表情地拖着那个早已吓瘫的俘虏往外走。

“对了,”温昔秣忽然想起了什么,侧过头,似笑非笑地瞥了尧清虞一眼,“尧监军,今晚的庆功宴你也来。既然上了我的船,这碗浑酒你就得喝。”

那一刻,尧清虞觉得温昔秣是个疯子。一个清醒、理智、却又无比疯狂的赌徒。

第34章

他看着那幅羊皮舆图,上面每一道墨痕都代表着一道防线,每一个红圈都可能埋葬着成百上千的枯骨。而在这些防线背后,是他曾经以为至高无上的朝廷,正像蛀虫一样腐蚀着这道铁壁。

那个被嘉启拖走的俘虏还在呜咽,但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帐帘之外。尧清虞站在原地,手指触盆到案几。上面还残留着温昔秣刚刚拍下的信函,信纸上的字迹依旧狰狞,但在他眼里,这些字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罪证,而是……粮草,棉衣,还有那一碗碗救命的热汤。

这种认知的转变让他感到一阵恶心,那是多年圣贤书教导出的道德底线在崩塌时产生的生理性反胃。可是,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红袍身影。那个身影孤傲、挺拔,却也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折断的决绝。

“玩火取暖……”尧清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。如果不玩火,就会冻死。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将帐内那股混杂着血惺与尘土的味道吸进肺腑深处。再睁眼时,那双原本清正的眸子里,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暗。

“温昔秣。”尧清虞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“这碗酒我喝。但你记着,这火若是烧过了头,我会是第一个拿水泼醒你的人。”

……

夜幕像一口倒扣的黑锅,沉沉地压在玉门关的城头,却被营地里冲天的篝火硬生生地顶出个窟窿。

风是冷的,刮在脸上像带刺的鞭子;火是热的,烤得人浑身燥汗。

温昔秣早就脱了那身用来唬人的银甲,只穿了件单薄的玄色圆领袍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精壮的小臂。他没坐主位,而是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,手里提着个灰扑扑的陶坛,正仰头往喉咙里灌酒。

酒液顺着下颌线淌下来,滑进衣襟里,他浑不在意随手一抹,大笑道:“好酒!比宫里那兑了水的琼浆玉液带劲多了!”

周围的士兵们跟着起哄,有人敲着破碗,有人拍着刀鞘,粗犷的调子混着那几句不知传了多少年的凉州词,在夜风里扯得支离破碎。

就在这时,他瞥见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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