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(1/1)
那道过于刺眼的阳光,眼皮半阖着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只撑在床沿上的手没有松开,他在等那股牵扯伤口的钝痛缓过去。
“嘉禾刚才在外面吼了半天,说你在里面装死不肯见人。现在既然活着,就别赖在床上。起来,穿衣服。”
温昔秣嗤笑了一声,弯腰一把抓住尧清虞的手臂。他的掌心粗糙,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,毫不客气地将尧清虞整个人提溜起来。这一下动作太快太猛,尧清虞脚刚沾地就觉得膝盖发软,但温昔秣没给他坐回去的机会,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椅子上,另一只手已经抓过挂在架子上的一件常服扔在他怀里。
尧清虞被按进椅子里的时候,后背撞上椅背,疼得他眉心猛地蹙了一下,喉结滚动,却把闷哼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件常服,又抬眼看了看温昔秣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抗拒,也没有顺从,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息,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认真的。
“锦云轩那边今天有动静,赵氏那婆娘招供的地窖半夜被人翻过,虽然我们的人没露馅,但安王府那帮耗子鼻子灵得很。眼下正是钓大鱼的好时候,你要是再缩在被窝里,这顿庆功宴我就不知道该请谁吃了。”
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温昔秣回头看了一眼帐帘,眉头瞬间皱起。
“把门带上!挡什么风?去文书处报到!手抖成这样还想给主簿抄公文?嫌命长直说就行!”
帐帘晃了一下,尧君落的声音闷在里面传了出来:“我……我这就去……将军……”
“砰”的一声,帐帘重重落了下来。
尧清虞的目光追着那道晃动的帘布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闭了一下眼,把那个念头连同喉咙里的干涩一起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将怀里的常服展开,指尖在布料上停顿了一瞬,像是借着这片刻的沉默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
温昔秣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尧清虞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,对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并不在意,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。他靠在桌案边随手拿起尧清虞早上剩下的药碗看了看,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,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让我帮你穿戴整齐?不过提醒一句,我没碰过别人的衣物,动作可能会比较糙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尧清虞没有抬头,将常服搭在膝上,伸手去解自己身上那件旧衣的系带。指尖碰到绳结的时候顿了一下。系带被打了死结,大概是夜里翻身时蹭紧的。他低着头眉心微蹙,指腹在绳结上摩挲了两下,没有去扯,只是慢慢地将绳结往松的方向推。
帐内安静下来,阳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筛下来,落在他微微低垂的脖颈上,将那层薄汗映出一点亮光。他没有回答温昔秣的话,但那只解绳结的手没有停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告诉那人,他自己来。
“我也要去吗?”
就在温昔秣以为尧清虞不会再有疑问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问道。
尧清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但问得很认真。“让一个病号去的目的是什么?”
温昔秣转刀的手停了,横刀的刀柄在他指节间顿住,拇指抵在镡铁上没动,偏过头来看尧清虞。
帐帘外有风灌进来,吹得桌案上那张舆图的边角翘起来又落下去,发出细碎的扑打声。日光斜切过温昔秣半张脸,把下颌线上那道旧刀疤照得很清楚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不带你去的话,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皂靴踩在粗毡毯上压出一道深痕,“你觉得安王府那帮人会在一个伤员面前露出真面目?”
他说完没等尧清虞接话,转身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前,蹲下身翻了翻,从里面掏初一件玄色软甲,比普通的锁子甲薄得多,内衬是细密的棉絮,穿上去不会硌到背上的伤口。他把软甲往尧清虞膝头一丢,布料落在被褥上发出闷响。
“这是给你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