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火塘夜话,刀在灰中(1/2)
寒风裹着雪粒子往灶膛里钻,林昭蜷在伙房角落的草堆上,后颈被吹得发疼。
他哈了口气搓手,掌心裂开的血口在火光下泛着淡红,却仍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怀里那片木片——睢阳城破前夜,张巡塞给他的,边角还沾着陈血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七月十五,尹子奇调兵南下”。
“咳咳……”
草堆另一侧传来细弱的咳嗽,林昭浑身一震,木片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慌忙去捡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片时,后颈的寒毛突然竖起来——这是第三夜了,苏晚在医营咳得比前两夜更凶。
柳婆子今早来送药末时直摇头,说寒入肺腑,得靠暖衣热食养着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,最后半块干饼已经泡软,用粗布裹着焐了快半个时辰,应该还带着体温。
“小林子,又发什么呆?”老炊头孙三从灶后探出头,铜锅在他身后“咕嘟”作响,“后半夜要给巡营的弟兄们送热汤,你赶紧把柴添上——哎,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林昭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:“去医营看看晚晚。”
孙三的手顿在汤勺上,浑浊的眼睛眯了眯。
他当过安西老兵,最见不得这种小崽子抱着病娃熬日子:“把斗篷披上。”他从梁上扯下件灰布斗篷扔过去,“雪下得密,别让药末湿了。”
林昭接过斗篷时,触到斗篷里层硬邦邦的——是孙三偷偷塞的半块姜饼。
他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孙三已经转身搅汤,铁勺刮着锅底发出刺耳的响:“磨蹭什么?再不去,医营要关帐了。”
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林昭踩着没膝的雪往医营跑,布包贴在胸口,能清楚感觉到干饼的温度正一丝丝流失。
医营的灯笼在雪幕里像团模糊的橘红,他刚要掀帐帘,里面突然传来柳婆子的叹息:“这小女娃……再烧两夜,肺要废了。”
他的脚步顿在帐外,指节攥得发白。
直到柳婆子掀帘出来,看见他时吓了一跳: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柳姨,晚晚的药。”林昭把布包递过去,“我用体温焐着的,应该还热。”
柳婆子接过布包,手指触到粗布的刹那突然一僵。
她掀开布角看了眼,又抬头看林昭:“你从哪儿弄的干饼?伙房今日只发了半块给你。”
“我没吃。”林昭声音发哑,“晚晚需要。”
柳婆子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她转身进帐,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包:“这是我新配的止咳散,你拿回去。记住,要温水调开,温着喂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“莫让旁人看见。”
林昭接过纸包,指尖触到纸包上的褶皱,像是被反复折过又展开。
他没多想,揣进怀里就往回跑——得赶在巡营的兵丁换班前回伙房,否则周猛又要挑刺。
可他刚绕过马厩,就听见前面传来皮靴踩雪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这是谁?”
周猛的声音像块冰碴子,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林昭抬头,见周猛带着三个亲卫站在路中间,火把照得他脸上的刀疤泛着青。
“回周队正,是伙房的林昭。”林昭垂眸,把斗篷裹得更紧。
周猛眯眼盯着他的胸口:“揣什么呢?鼓鼓囊囊的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?”周猛突然笑了,伸手就来扯他的斗篷,“老子偏要看看,哪个伙夫这么大胆,敢私藏军粮——”
布包“啪”地落在雪地上,干饼泡软的糊状物沾了雪,纸包滚到周猛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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