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断砖传令,孤火南驰(1/2)
太行南麓的风裹着焦灰往领口钻,林昭的军靴碾过碎石时,听见阿狗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。
这是他们突围后的第七个时辰。
残部六人,三个挂彩,苏晚还在陈七怀里熟睡着,小拳头仍攥着那块染血的黑巾——那是王强昨夜塞给她的,说是岭南摘荔枝时用来包果的。
废弃的烽燧台在晨雾里显出轮廓,断墙下堆着半腐的蒿草。
林昭把阿狗往墙根一扶,自己背抵着裂开的夯土,指尖刚触到怀里的布团,掌心就被血渍硌得生疼。
统领......阿狗突然跪下来,膝盖砸在石子上,王队正...他走前说,若有人记得睢阳,就让那人生出这乱世。他抬起脸,睫毛上挂着泪,可他自己......
林昭没说话。
他解开王强衣襟的暗扣时,血痂簌簌往下掉——那是昨夜火团里迸溅的,混着叛军的血,也混着王强自己的。
布图展开时,染血的墨迹在晨风中微微发颤,七条蜿蜒的线从洛阳勾到范阳,旁注的小楷写着戊申卯时过龙门峡庚戌未时换粮车,每道折痕里都浸着焦味。
陈七凑过来,喉结动了动:这是叛军粮道的轮运周期!
有了这个,郭大帅能直插他们软肋——
不能直接送前线。林昭突然攥紧布图,指节发白,高德那阉竖在监军,他若见了这图,定要抢去献功。
等他绕完长安的路子,叛军早换防了。
陈七的刀鞘撞在墙上:那怎么办?
林昭的目光扫过阿狗——这小子是王强旧部,前日才从叛军营里逃回来,脸上还留着鞭伤。阿狗,他蹲下来,拇指抹掉对方脸上的血,你剃了头发,换身破衫,扮流民绕道怀州。
怀州有朔方军的暗桩,把图交给军情司。
阿狗猛地抬头:那统领你?
我带陈七去龙门峡。林昭摸出铜哨塞进阿狗掌心,王队正说七日后运粮队过峡口,我们烧了那批粮草,给你争取时间。
若我七日不归......他顿了顿,吹这哨,引鹰南飞。
陈七突然扯他袖子:我跟你去,让阿狗带晚晚——
晚晚跟着阿狗更安全。林昭低头亲了亲苏晚的额头,丫头在睡梦里皱了皱眉,往陈七怀里缩了缩。
他转身时,瞥见断墙后有个佝偻的影子——白发,破棉袄,正蹲在草堆里拨弄什么。
老钟?陈七突然喊出声,是你?
那影子僵了僵,缓缓直起腰。
林昭这才看清他腰间挂着半截烽燧尺,左手小指齐根而断——这是老烽卒的标记,每守一年烽台,便在尺上刻道痕,刻满十道就剁根手指。是陈七啊。老人哑着嗓子,声音像砂纸磨石,王队正...他可好?
陈七的呼吸一滞。
林昭摸出怀里半块城砖——那是昨夜王强塞进火里的,青灰色,边角还带着焦黑。
老钟的手突然抖起来,他接过砖,用拇指反复摩挲砖面,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哭腔:他终究没变成鬼。
林昭记得王强提过,老钟是他在渔阳当烽卒时的同袍。
那年叛军围城,老钟为护烽燧图,被砍了三根手指。
后来王强说要投张巡,老钟骂他丢了烽卒的魂,如今......
这砖是睢阳的。林昭轻声道,王队正说,那是他最后能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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