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断砖传令,孤火南驰(2/2)
老钟突然站起来,棉袄下摆扫过草堆里的干柴——原来他方才在整理这些,整整齐齐码成十字形,足有半人高。火不熄,人不走。他拍拍林昭的肩,你们去吧,我守最后一班岗。
暮色漫上烽台时,林昭听见身后传来噼啪的爆裂声。
他回头望,老钟的身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积年的干柴烧得极旺,火舌卷着浓烟冲上天空,把整片山谷都照得透亮。
那是烽燧最原始的信号,没有锣鼓,没有梆子,只有用命点燃的火——这是老钟一生的最后一班岗。
龙门峡北口的风带着腥气。
林昭趴在崖顶,看着陈七带着两个弟兄在谷中掘陷马坑,藤网从两侧的树桠间垂下来,像张巨大的蛛网。
他怀里还揣着个陶瓮,里面是从山民那讨来的蜂巢,蜜香混着松脂味,在鼻尖萦绕。
统领,陈七抹了把汗,这法子能成?
牛怕蜂。林昭盯着谷底的羊肠小道,叛军运粮用牛车,牛一受惊,前队踩后队,想退都退不了。他想起睢阳被围时,叛军攻城用冲车,张巡让人把浸油的麻绳缠在冲车轱辘上,一把火烧得他们连退三里——战场的道理,本就藏在这些最笨的法子里。
第二日正午,谷口传来铃铛声。
林昭眯起眼,百辆牛车正缓缓驶入峡口,车帮上沾着新泥,赶车的叛军袒着胸,腰间挂着酒葫芦。
他捏了捏陶瓮的塞子,等第一辆车行到陷马坑上方时,猛地拔开塞子。
蜜香炸开的瞬间,蜂巢里的蜂群地涌出来。
最前面的牛突然甩动脑袋,牛角撞翻了酒葫芦,酒液溅在车辕上。
蜂群追着蜜香扑过去,牛眼被蛰得通红,哞哞乱叫着往前冲。
第一辆车的轮子地陷进坑里,车辕断裂的声响惊了后面的牛,二十多辆车瞬间挤成一团。
放石!林昭大喝一声。
两侧崖顶的弟兄松开藤网,成吨的滚石顺着斜坡砸下来,砸断车轴,砸穿粮袋。
陈七带着人从灌木里窜出来,火油罐劈头盖脸地砸下去,火苗腾地窜起,很快裹住了整队粮草。
叛军的喊杀声被浓烟吞没。
林昭摸出短刀,割下一面倒在地上的令旗,旗面绣着崔乾佑亲授五个字。
他把旗角撕下来,塞进苏晚的襁褓里,裹在她的小拳头旁——那上面还沾着王强的血,现在又添了叛军的焦味。
山风突然转了方向,把浓烟吹向北方。
林昭抬头,看见一只野鹰正振翅南飞,翅膀尖掠过火光,像根燃烧的箭。
阿狗蹲在怀州城外的破庙里,摸着怀里的布图。
他剃了头发,脸上抹了草灰,活像个讨饭的小叫花子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,是巡城的更夫。
他攥紧铜哨,指节发白——林统领说七日不归就吹哨,可现在才第三日。
庙外的狗突然叫起来。
阿狗缩在供桌下,看见两个穿皂衣的人走进来,腰间挂着朔方军的腰牌。
他摸出布图,心跳得厉害——王队正用命换的路,他得走到底。
(暗角里,野鹰的影子掠过青瓦,往南,再往南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