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旧袍染血,兄弟成仇(2/2)
林昭喉结滚动。
睢阳守军有规矩,战死的兄弟要由同袍合上眼睛,再用衣襟盖住脸。
这些尸体的眼皮都服服帖帖闭着,衣襟整整齐齐覆在脸上,连血迹都擦过——是王强干的,用的是他们当年在城墙上练了百遍的暗杀手法。
他不是逃,是引我们进山。林昭突然站起来,长枪往地上一戳,陈七,带弟兄们去黑松涧——把去年在太原学的回音哨阵布上。
陈七愣了愣:那是李光弼将军防夜袭的法子......
王强摸得透咱们的刀,摸不透山的响。林昭弯腰扯下一片松叶,放在唇边吹了声短哨,去,把松脂火把埋在涧两侧,再让弟兄们用油布裹住靴底。
三更时分,黑松涧的风突然凉了几分。
林昭蹲在一块岩石后,看着王强带着二十几个叛军摸进涧底。
他捏了捏腰间的鹰哨,哨声刚出口,四面八方就响起尖锐的鸣响——那是预先插在松枝上的竹哨,被夜风吹得此起彼伏。
有埋伏!叛军们乱作一团,刀枪撞在岩石上叮当作响。
林昭打了个手势,火雀营的弟兄们从两侧包抄,油布裹着的靴子踩在枯叶上没有半分声响。
王强挥刀砍翻两个冲过来的弟兄,转身要跑时,林昭的长枪已经顶住了他的后心。
松开刀。林昭的声音像浸了冰,我数到三。
王强的刀落地。
林昭扯着他的衣领拖到篝火边,火光映得对方脸上的泥灰发亮。
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,锁骨处一道三寸长的疤泛着淡红:还记得么?
天宝十五载二月,你替我挡的刀。
王强闭紧眼睛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后半夜起了风,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林昭命人把王强关进破帐,派阿狗守夜。
他站在帐外,听见阿狗抽抽搭搭的哭腔:王队正......说他亲眼看着母亲饿死在城头,张巡将军说军粮要留给能拿枪的,他跪在米仓前磕得头破血流......他不是要富贵,他只是不想再看。
林昭摸出怀里的布包,展开是苏晚用炭笔绘的小画:青瓦白墙的村子,门口晒着玉米,井边有个梳双髻的小丫头。
他把画凑近篝火,火星子溅在纸角:我们守下来的,不止是城,是往后千千万万人能吃饱饭的活路。
雪越下越大,模糊了营寨的轮廓。
林昭抬头时,看见一道黑影翻出营墙,跨上一匹黑马往北方狂奔——是高德的亲信,怀里鼓鼓囊囊,不知揣着什么密报。
他裹紧旧战袍往破帐走,靴底碾过的雪发出细碎的响。
帐门被风掀开一角,王强缩在草堆里,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长。
林昭摸出腰间的酒囊,拍开泥封时,酒香混着雪气漫出来:醒了?
王强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囊上。
林昭把酒囊扔过去,自己在草堆上坐下:喝吗?
风雪拍打着帐布,酒囊在两人之间滚了滚,停在王强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