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旧袍染血,兄弟成仇(1/2)
林昭蹲在土坡后,拇指蹭过弩机的刻痕。
月光漏过枯枝,在他旧战袍的补丁上投下蛛网似的阴影。
火雀营的弟兄们散在两侧灌木丛里,呼吸声比虫鸣还轻——这是他们第七次伏击河内至汲郡的运粮队,崔乾佑的粮车该从东边山道转过来了。
统领,陈七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带着压低的急喘,粮队影子了!
林昭抬眼,果然见山道拐弯处亮起几点火把,像一串被风吹得摇晃的红果。
他正要打手势,眼角突然扫到右方荒坡上有动静——五六个叛军正弯腰用铁锹刨土,动作鬼祟,连粮车经过都没抬头。
不对劲。他捏了捏腰间的鹰哨,阿狗,你去看看。
阿狗猫着腰摸过去,枯草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响。
林昭盯着那抹瘦小的身影,突然见阿狗的脊背猛地绷直,铁锹掉在地上。
那孩子转身往回跑,脸上的泥灰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:统领!
那是......那是咱们睢阳的埋骨坑手势!
林昭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睢阳被围时,守军每天都要从城墙上往下扔尸体,为防叛军剖尸泄愤,收尸队会在埋尸前用铁锹在坑边划三道斜线——阿狗当年是收尸队最年轻的兵,这手势他比认自己的掌纹还熟。
陈七,带两队佯攻粮车!他抽出长枪,枪杆上的红缨被夜风吹得翻卷,其余人跟我包抄荒坡!
荒坡上的叛军听见动静抬头,为首的那个转身就跑。
月光照亮他半张侧脸——左耳缺了一角,像被狼啃过的残叶。
林昭的长枪地抖了个枪花,喉间泛起铁锈味:那是王强,睢阳西墙的队正,去年腊月里还和他共守一瓮馊粥的兄弟。
王强!他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山壁上碎成几截。
那身影顿了顿,跑得更快了。
林昭追进一片松树林时,对方突然转身挥刀,刀光裹着风劈下来。
林昭用枪杆一格,金属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枝头宿鸟。
林昭?对方的声音像刮过砂纸,你还穿着这身破袍子招魂?
林昭的枪尖停在对方喉前三寸。
月光穿透松针,在王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,他认出那是张巡分给西墙守军的旧战袍,肩头还留着当年被箭矢划破的齿状破口。
西墙三月,林昭的声音发颤,你我共守一瓮馊粥,分半块霉饼......如今你为贼前驱,烧我百姓?
王强的刀势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很快被冷硬替代:张巡守忠,我活命。
你我道不同,不必多言。他突然旋身劈出一刀,砍断身后两棵小松,借着飞溅的木屑退入林深处。
林昭追了两步,被横生的树根绊得踉跄。
等他稳住身形,林子里只剩风穿松叶的呜咽。
陈七带着弟兄们赶上来时,他正蹲在一片血泊前——地上躺着十三具尸体,每具的喉咙都有一道齐整的刀伤,像被裁纸刀割开的。
最边上那具尸体的手还搭在另一具的胸口,指节上留着被箭簇划过的旧疤,那是三牛,睢阳南门的弩手,去年中秋还偷过他怀里的半块月饼。
统领,阿狗跪下来,颤抖的手抚过一具尸体的眼皮,他们......他们被合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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