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断羽不折,信在火中(1/2)
太行北麓的晨雾还未散尽,林昭的马队已隐入山坳。
他裹紧斗篷,鼻尖萦绕着昨夜白茅原烽火残留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叛军在烧粮,还是在焚尸?
统领,旧营到了。陈七的马蹄声压得极轻,刀柄上的红绸被雾水浸得发暗。
林昭抬眼,见半塌的石墙后露出几间土坯房,鸽棚的竹架歪在墙角,倒像只折断翅膀的老鸟——这是他半年前带火雀营埋下的暗桩,如今该是派上用场了。
小伍!他翻身下马,靴底碾碎一片带露的草叶。
训鸽少年从队伍末位挤过来,怀里的粗布包袱微微颤动。
解开时,一只灰羽火鸽扑棱着掉出来,右翼焦黑如炭,爪上凝着暗红血痂,却仍用喙啄小伍的指节,发出细弱的咕咕声。
归巢的?林昭伸手去接,鸽爪上的骨管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小伍点头,喉结动了动——这孩子自小被叛军割了舌头,只会用手势和鸽哨说话。
他指了指鸽腿,又比划了个的手势,眼眶泛红。
林昭捏开中空的腿骨,抽出卷成细条的密信。
展开时,郭子仪的笔迹跃入眼帘:敌主力溃,然余党散入山野,恐复聚为患。墨迹在二字上晕开个小团,像滴未干的血。
陈七,拿地图。他转身走向土坯房,靴跟叩在青石板上,把这三个月记录的叛军游骑出没点都标出来。
陈七应了声,从马背褡裢里抽出一卷羊皮图。
林昭铺开时,见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点——十余处,分布在太行东麓的山谷、驿道、废寺。
他指尖划过最近的三个点,忽然停在黑风口三日前这里有两队游骑,马粪是湿的;昨日换了三队,旗帜边有靛蓝补丁——和范阳老营的染坊一个色。
这些琐碎,有何用?陈七挠了挠后颈,刀疤跟着皱起来,末将前日逮了个叛军斥候,他说他们现在像山耗子,今天藏东沟,明日钻西岭,咱们追都追不上。
林昭没答话,抽出腰间匕首,刀柄二字在雾中泛着冷光。
他将匕首往地图上一插,刀尖正扎在三个红点的交叉处:东沟的马粪带麦香,是新运的粮草;西岭的马粪有霉味,该是陈仓。
马粪温热的队伍刚出营,干结的是归营——把这些串起来,他们的粮道、营寨、换防规律,全在里头。
陈七凑近看,忽然倒抽一口凉气:统领是说,这些红点不是散的,是......
是网。林昭的指节叩在羊皮图上,他们以为我们靠运气,其实我们靠的是——日日不断。
山风卷着松涛声灌进破窗,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。
小伍突然拽了拽林昭的衣袖,指向窗外。
鸽棚里,那只焦羽火鸽正扑腾着往竹架上跳,爪上的血痂蹭在竹枝上,留下一道暗红痕迹。
不好!林昭瞳孔微缩,铁鹞的人来了。
铁鹞蹲在山梁后的岩石后,猎隼蹲在他臂弯,金眼盯着山坳里的土坯房。
这是他第三日蹲守,前日在鹰嘴崖捡到半片烧焦的布条,上书麦三车,走......,昨日在老槐树下发现鸽羽,今早又有灰影从东边飞来——林昭的火鸽,终究还是露出了尾巴。
大人,那破房子里有动静。亲兵阿六压低声音,弓弦在他背后闪着冷光,要不等鸽子落了,咱们......
急什么?铁鹞摸了摸青锋的颈羽,林昭那小子鬼得很,上次用跳鸽传书,换了三拨信鸽才把消息送出去。
这次咱们给他搭个——他指向山坳西南角的断墙,把那破驿站的残垣收拾收拾,撒两把谷粒,再埋伏二十张硬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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