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井底鬼声,陶灰为证(1/2)
林昭的扁担压得肩骨生疼。
他弓着背,水桶里的水晃出细浪,倒映着西井坊青瓦上未化的雪。
晨雾裹着硝石味钻进鼻腔,这是他连续第三日扮作挑水夫混进坊区——前日见官差押着三个民夫往义仓走,昨日那三个民夫又挑着空桶出来,桶底沾着星星点点的黑灰。
今日他特意绕到义仓后巷,蹲在墙根啃冷馍时,正见两个民夫踉跄着出来。
其中一个擦汗时,桶沿磕在青石板上,几星黑灰簌簌落进砖缝。
林昭的喉结动了动,等民夫走远,他装作用扁担拨弄垃圾,竹片轻轻刮起那点灰,团进掌心。
暮色漫进坊门时,他蹲在医馆后院的老槐树下。
陈七守在院门口,刀疤在夕阳里泛着暗紫。
林昭将黑灰倒在碎瓷片上,用石片碾成粉,凑到鼻尖——硫磺的腥苦直钻天灵盖。
他的指节捏得发白,耳中回响起小乞儿断气前在掌心划的二字,还有老沈被抓时像老狗般的眼神。
苏晚的声音从窗里飘出来,带着病后的绵软,药熬好了。
林昭迅速把瓷片塞进怀里,转身时脸上已堆起笑:阿晚歇着,我去端。他掀开门帘,见苏晚倚在床头,左眼角的朱砂痣淡得像片被雨打湿的桃花瓣。
药碗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,他突然想起她被自己从城门口捡来时,也是这样小一团,哭都哭不出声。
哥又要出去?苏晚突然说,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。
林昭的手顿在药碗上。
他想否认,可苏晚的眼睛太亮,亮得能照见他腰间藏着的细麻绳——那是今夜要去井边用的。
他蹲下来,握了握她冰凉的手:就去井边看看,陈七守着你呢。
苏晚没说话,只是把药碗往他手里塞。
药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,林昭喉头发紧,仰头把药喝了个干净——这是慧明给的药,说是能替她压一压咳血的老毛病。
三更梆子响过三遍时,西井坊的狗突然叫成一片。
林昭贴着井台边的老墙,细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。
绳尾系着个铜铃,此刻正垂在井里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。
凉意从地底漫上来,浸透他的麻鞋。
他盯着井口那方夜空,数到第七颗星时,铜铃突然轻颤——不是风,是地底传来的震动。
他屏住呼吸,铃舌又碰了碰铜壁,的一声细响,像有人轻轻推门。
井里有暗道。
林昭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。
他迅速收绳,指尖触到绳上的湿意——不是井水,是机油。
他摸出火折子晃了晃,绳上沾着黑褐色的油迹,混着点硝石末。
裴元贞。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。
那叛将前日还在帅府训话,原来早把地道挖到了义仓底下。
第二日晌午,林昭掀开元乞儿窝棚的草帘时,陈婆子正往小乞儿嘴里塞冷馍。
独眼在昏暗中闪了闪,见是他,手一抖,馍掉在泥地上。
阿灰的炭笔。林昭把那截断笔拍在她膝头。
昨日陈七说她派去西边的娃像阿灰,而阿灰的尸体此刻还停在医馆后屋,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。
陈婆子的独眼突然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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