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井底鬼声,陶灰为证(2/2)
她颤抖着捡起炭笔,指甲缝里的泥渣蹭在笔杆上:军爷......裴元贞养了七只鹰,百步内飞虫都逃不过。
我要是露面......她扫了眼缩在角落的小乞儿们,喉结动了动,全窝都得死。
林昭摸出老沈给的陶片,轻轻放在她掌心。
陶片上西井通鬼四个字硌着她的掌纹:老沈死了,阿灰死了,下一个是谁?
陈婆子的驼背突然直了些。
她盯着陶片,独眼里滚出浑浊的泪,滴在字上:西井第三口,夜半开盖。
黑衣人背药囊出入......传信靠百舌柳唱童谣。她压低声音,那童谣是井水甜,米缸空,义仓火,太原崩
林昭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太原是李光弼的防地,裴元贞这是要烧义仓的粮,断太原的补给!
他转身要走,陈婆子突然拽住他的衣角:军爷,百舌柳住在槐树巷西头......话没说完,外头传来鹰唳,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,快走!
槐树巷西头的门扉大开着。
林昭跨进去时,老妪的脚尖正晃在梁下,破布塞着嘴,舌头伸得老长。
她右手攥得死紧,林昭掰了半天才抽出半张纸条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王九知密——是义仓仓吏王九的笔迹。
暮色里,义仓的红墙像浸了血。
林昭蹲在草垛后,看着王九猫着腰往仓门摸。
那家伙怀里鼓鼓囊囊,林昭不用看也知道是偷的米——前日慧明说王九老母病得下不了床,原以为是贪财,现在看来......
王九。
仓门一声,王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米袋撒了一地。
他抬头见是林昭,突然跪下来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:军爷饶命!
裴元贞拿药换我传信,我母病得厉害,我不能看她......
起来。林昭把两包药扔在他脚边,一包真药,救你娘。
一包掺了硫磺灰,明日你照旧把信送出去,但把灰撒在纸上。他蹲下来,盯着王九发红的眼,裴元贞要是起疑,查纸灰就会以为火雀营的人混进来了,他越慌,破绽越多。
王九颤抖着捡起药包,指节泛白:军爷......我娘要是好了......
我要的是裴元贞的破绽,不是你的命。林昭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时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抽噎。
医馆里,陈七正给苏晚换药。
林昭摸出密册,把硫磺灰的样本和井边的铃震图画上去,墨迹未干,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慧明裹着僧衣闪进来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:苏姑娘的药,三日不可断。他压低声音,李帅有令,若太原能保,许你用地道战
林昭的手指在油纸包上轻轻敲了敲。
苏晚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,他突然想起在睢阳时,张巡说过守一城,扞天下,现在轮到他守太原,守更多的城了。
统领。陈七突然指着窗外。
林昭抬头,正见一只黑鹰掠过义仓屋顶,翅膀在月光下投下阴影。
远处传来井台的响动,像有人在撬井盖——他摸出密册,在最后一页写下:第三日午时,裴元贞必验仓。
夜风卷着硝石味钻进窗缝。
林昭望着西井坊方向,那里的井口正缓缓开启,一袋黑黢黢的东西被拖进地底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陶片,又看了看里屋的苏晚——明日午时,该让裴元贞看看,谁才是井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