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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瓮听三更,夜掘虚实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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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刚爬上帅府飞檐时,林昭已经在偏厅等了两刻钟。

他肩头的布帛渗着淡红,是昨夜换伤药时崩开的旧血,混着新染的土灰,像块褪色的战旗。

案上摊着两张图:一张北渠布防策,墨线在闸口处打了三个圈;另一张染坊地火复盘图,炭笔密密麻麻标着“松脂埋深”“引信长度”。

“林校尉。”李光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皮靴碾过青砖的声响比往常重了些。

老将军进门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布帛图角掀起,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块木牌——那是王九断在叛军刀下的信物。

林昭霍然起身,伤处扯得他踉跄半步,又硬生生稳住:“大帅,北渠闸若炸,水势直冲西墙地基。”他手指点在布防图上,“可水来无声,唯以空瓮埋地,借土传声。瓮中注水,敌挖地道炸闸,水纹必乱。”

李光弼的目光扫过他发白的唇,停在染坊图上:“若敌虚张声势,引我耗力布瓮?”

“昨夜乞儿队回报。”林昭从怀中摸出半片焦黑的竹片,“西墙外壕敌工兵掘土三日,深达六尺。寻常地道只需三尺通人,六尺……”他捏紧竹片,指节泛青,“是要埋火药,炸松墙基再冲。”

段崇“哐当”撞开厅门,甲胄上的铜扣还挂着晨露:“末将带二十个弟兄,今夜摸过去——”

“白日敌哨三步一岗。”林昭截住话头,“你带着刀甲,未近壕边就被射成刺猬。”他转向李光弼,“不如先布瓮,再引敌探。”

老将军盯着林昭眼底的血丝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脑子,比我养的猎鹰还精。”他拍案起身,“准了。今夜你带断云队潜出,老狄拨三十口新陶瓮——”

“三十口?!”后堂传来一声喊。

老狄扛着半片陶瓮冲进来,花白胡子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大帅,这是将作监新烧的厚胎瓮,一窑才出五十口!上回给朔方军调二十口,老匠头直骂我是败家子!”

林昭上前接过陶瓮,指腹蹭过粗糙的瓮壁:“老丈,若瓮碎了,我拿叛军的脑袋赔你。”他声音放轻,“可若不布瓮……”他望向窗外正在整队的民夫,几个妇人正往竹筐里塞沙袋,“北闸一炸,水漫三尺,西墙下的老娘们儿,连爬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老狄的喉结动了动,突然抢过陶瓮:“我跟你去!这些瓮得我亲手埋,浅了传声不清,深了震波散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又嘟囔,“碎一个算你的,裂一道算我的。”

夜色漫过北城时,林昭带着老狄和二十名断云队士卒,猫着腰钻进暗渠。

渠水刚过脚踝,混着腐叶的腥气灌进靴筒。

他摸黑数到第七块凸石,抬手敲了三下——这是与城上暗哨的暗号。

头顶传来瓦片轻响,接着是陈七压低的嗓音:“雀儿归巢,虫儿歇窝。”

出暗渠时,西墙外壕的蛙鸣突然哑了。

林昭打个手势,士卒们立刻散成扇形,铁锹在掌心转了半圈,闷声扎进土中。

老狄蹲在第一个坑边,用草绳量着深度:“三尺五!再往下半尺,瓮口齐平——”他突然抽了抽鼻子,“慢!这土松,得垫层碎石,防下雨塌陷。”

林昭摸出火折子晃了晃,幽蓝的光映出壕边稀疏的芦苇。

他数到第三十六株,对身边的张二牛点头:“这里。”铁锨铲下去的刹那,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响——是叛军白天挖的虚土。

他蹲下身,指腹沾了沾新土:“洒炭灰。”士卒们立刻撒下黑灰,又在北侧挖了几个浅坑,故意留下歪斜的锹痕。

“这是做什么?”老狄抱着最后一口瓮,瓮口还沾着他的唾沫星子(他说这样能试出瓮体是否有细缝)。

“让薛烈以为我们在北边布重防。”林昭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他炸闸的火药,该往南边运了。”

初七卯时的鼓声震得城砖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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