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草人借箭,北坡绝杀局(2/2)
初九辰时,北坡的晨雾还没散透,叛军的喊杀声就炸响了。
林昭趴在坡顶的岩石后,看着百名叛军推着两辆轻型冲车往小道上挪。
冲车的轮子碾过碎石,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,比预想中慢了三倍——看来薛烈也知道小道难走,特意换了窄轮。
前军踩空!叛军的斥侯突然尖叫。
最前面的士兵一脚陷进老狄挖的竹签坑,竹刺穿透皮靴扎进脚掌,血珠顺着竹尖往下滴。
后面的士兵来不及收步,撞成一团,冲车的轮子卡在坑边,歪倒在石堆里。
陈七的吼声震得岩石落灰。
坡顶的滚木顺着斜坡冲下,撞得叛军东倒西歪;火油坠砸进人群,引线燃尽,腾起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半条小道。
段崇的伏兵从侧岭杀出时,林昭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他数着时间,直到最后一声惨呼消失,才直起腰。
北坡的晨雾被血水洗淡了些,叛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冲车的残骸还在冒烟。
校尉!陈七抹了把脸上的血,笑得露出白牙,咱们缴了二十张硬弓!
还有这冲车的轮子——他踢了踢歪倒的冲车,老狄说能拆了做陷阱!
林昭没接话,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叛军尸体的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个陶瓶,瓶口沾着暗褐色的液体。
他蹲下身,用刀尖挑开瓶塞,一股腥臭味冲出来。
是血。段崇凑过来,这味儿...像咳血。
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前日他让苏晚带着孩童在街巷撒硫灰时,曾听慧明说过:叛军营寨扎在污水沟旁,最易染疫。他捏紧陶瓶,突然听见山风里飘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——是从敌营方向传来的。
李光弼来北坡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踩着叛军的血迹走上坡顶,看着断云队的士兵正从草人身上拔箭,竹筐里的箭支堆得像小山。一箭一命,一策一城。他拍了拍林昭的肩,声音里带着笑,传本帅令,全军习节律破敌法,地道、火油、草人三术并行,由林昭统训。
诸将原本紧绷的脸松了些,有人摸着胡子点头,有人冲林昭抱了抱拳。
林昭望着山下的敌营,那里的火光比昨日暗了许多,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黄昏的医馆飘着草药香。
苏晚扶着窗沿站着,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暮色里像颗红豆。
她手里攥着个药杵,见林昭进来,目光立刻落在他肩甲的血渍上:又受伤了?
擦破点皮。林昭坐下,任她拆自己的肩甲。
苏晚的手指很凉,沾着药汁的触感像春天的溪水。
他望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,突然说:北坡守住了...可薛烈不会退。
苏晚的手顿了顿,药杵轻轻磕在石臼上:哥哥,你守的不是一城。她抬头时,眼睛亮得像星子,是很多人想活的心。
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。
林昭转头望去,几个孩子正把最后一袋硫灰倒进井边,老人们拿着扫帚清理街面。
暮色里,敌营的火光忽明忽暗,像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快了。林昭低声说。
他望着窗外,一支残箭突然从城头飘落,地插在泥里,箭羽还在轻轻颤动。
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刚要说话,林昭已经站起身。
他弯腰捡起那支残箭,指尖抚过箭尾的刻痕——是薛烈的私印。
我去校场。他对苏晚笑了笑,把残箭收进怀里,有些事,得连夜准备。
医馆的门在身后吱呀关上时,林昭听见苏晚在喊:别熬太晚!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箭,月光落在甲叶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北坡的风卷着草香吹来,远处敌营的咳嗽声似乎更密了。
残箭的尾羽在他掌心轻轻颤动,像在说: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