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假帐焚烟,真穴埋雷(2/2)
他解下外袍,露出精壮的脊背,刀疤像蜈蚣爬满左肩(那是睢阳最后一战,替张巡挡的叛军长矛):“今夜埋火油坛。”
三十六口陶坛被死士们轻轻放在柱基下,坛口朝上,覆着掺了草屑的湿泥。
林昭亲自把细硫线缠在排水渠的青石板上,引信末端系着个铜环——只要拉动铜环,火线就会顺着渠底的干芦苇秆,“刷”地燃到真帐下。
子时三刻,明道方向传来闷响。
林昭站在西墙垛口,望着假帅帐方向腾起的火光——那是死士点燃了明道里的引信。
叛军的喊杀声像炸了窝的马蜂,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往假帐涌。
崔乾佑站在北高台的了望哨上,黑袍被火光映得发红,他举着酒壶大笑:“林昭,你终于钻出来了!”
可他的笑还没落地,脚下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。
真帅帐的巨柱“咔嚓”断裂,帐顶像块被掀翻的磨盘,“轰”地砸下来。
崔乾佑被亲卫一把扑倒,滚出十丈远时,后颈的汗毛还在炸——刚才他站的位置,此刻正陷着个焦黑的大坑,帅印滚在坑边,金漆都被烧化了。
李光弼的令旗在城头上猎猎作响。
“全军出城!”他的枣木杖重重砸在女墙上,“段崇带断云队冲中军,老马的驴车跟在后头运礌石!”林昭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出的唐军,突然想起睢阳城破那天——那时他也是这样望着叛军涌进来,怀里的小女娃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天光放亮时,叛军三寨皆破。
林昭踩着焦黑的帐布走向李光弼,靴底碾碎了半枚硫磺弹——弹壳里滚出的,果然是灰白色的草灰。
“地行统制。”李光弼把铜印拍在他掌心,印纽的螭虎还带着体温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林昭却把印往段崇怀里一塞,转身指向南渠口:“胡老六往烟弹里掺灰,阿影爬了七夜暗渠画图,老马的驴车每天多运三十车碎石扬尘土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哽住,望着远处医馆的窗棂——那里飘着苏晚晒的药香,“这地道里的功劳,都是泥里水里泡出来的。”
风卷着火灰掠过城头,像一群黑色的信鸽。
医馆里,苏晚正替伤兵换药,指尖突然顿住——有粒带着焦味的草灰,轻轻落在她摊开的药书上。
“林昭这小子……”高公公站在偏厅阴影里,手里的拂尘绞得变了形。
他望着城楼下欢呼的士兵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七日之约成了又如何?李光弼信他,可这大唐的天……”他突然笑了,声音像刮过瓦缝的风,“总会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