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孤影入网,火封漳水(1/2)
漳水南岸的晨雾还未散尽,阿土光脚踩在湿沙上的声响格外清晰。
他半蹲着,掌心重重贴在滩涂,指缝间渗出的泥水顺着腕骨往下淌。
林昭站在他身后,能看见他后颈的汗毛随着震动微微竖起——这是阿土用“地听”追踪的老法子,震波强弱全凭掌心那层薄茧去辨。
“弱了。”阿土突然哑着嗓子开口,喉结在晨风中滚动,“震波像被刀削过似的,细得快断了。”他扒开沙面,露出几点暗红血渍,“人过了河,左腿使不上力,每步都往左边歪。”
林昭蹲下身,指尖蘸了蘸血沙。
血里混着腐锈味,是刀伤未愈又崩开了。
他望着北岸那片灰苍苍的芦苇荡,风卷着水腥味扑来,吹得他鬓角的碎发扫过眉骨。
三天前谷口那场火,崔乾佑的主帐烧得只剩焦木,被窝里的余温还烫手,如今这人竟能带着伤熬过三天,倒真有几分狠劲。
“若放他过河与史思明合流……”段崇的手重重按在腰间横刀上,甲叶相撞的脆响惊飞了几只水鸟,“河北又得添十万白骨。”
林昭展开牛皮地图,用刀尖戳在北岸芦苇荡的位置:“他伤重难行,必藏在湿地里等夜渡。湿地泥深,马不能行,步卒也拖不起辎重——他要的是轻装偷渡过河。”他抬头时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,“但漳水水深流急,强渡必折精锐。”
段崇的眉峰一挑,刚要开口请命,林昭已抬手打断:“不如……让他自己烧断退路。”
老马的驴车“吱呀”碾过滩涂时,日头正往西边沉。
百坛火油用草席盖着,在驴车后堆成小山。
林昭跟着车走,靴底陷进沙里又拔出来,每一步都带着湿重的声响:“坛口朝北,埋进芦苇丛,覆枯草。”他蹲下身,亲手扒开一丛芦苇,露出底下新翻的土,“引信连到水下竹管,竹管通南岸。”
阿土赤着脚踩过芦苇,忽然在某处停住,蹲下身用掌心拍了拍地面:“浅滩。”他抬头时,脸上沾着泥点,“水没不过腰,能涉。”
林昭的拇指摩挲着刀鞘上的铜纹,嘴角勾起半分冷笑:“今夜西北风。”他望向天际翻涌的云,“崔乾佑以为夜渡无声,却不知火起时,风会替咱们把火送过河。”
月上中天时,北岸芦苇荡里传来细碎的响动。
林昭伏在南岸高台上,裹着件灰布斗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撞着胸腔——这是他第三次设局,前两次是谷口的反引线,是太原的地道,这次,得把崔乾佑的命扣在漳水里。
“探路的来了。”段崇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他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三个,刀出鞘,脚步虚浮。”
林昭望着那三个黑影涉水,河水漫过他们的腰际时,他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。
芦苇丛里钻出几个身影,像游鱼般扎进水里——是潜水死士,腰间缠着引信。
“点。”林昭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却带着压不住的锐芒。
水下的引信“嘶”地窜起火星,顺着竹管往北岸疾行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南岸芦苇丛里“轰”地炸开一片火海!
百坛火油被引燃,烈焰裹着黑浪冲天而起,火舌卷着风势“呼”地扑向北岸——西北风正劲,火浪跨过河面,将北岸的芦苇荡也点着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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