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兴都来信（2/2）
裴景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那团污迹，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，沉甸甸，冷飕飕。
他想起苏安骨子里的倔强和宁折不弯。她不会坐以待毙，一定会反抗！
而反抗暗刑司那种力量……会是什么后果？
“周镇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我们派回苏家镇的最后一批人，是什么时候出发的？按脚程，应该早到了。有回信吗？”
周镇想了想：“是十二天前出发的，由赵魁带队，共五人，都是好手！按说……七八天前就该有消息传回，但目前……尚无音讯。”
十二天……尚无音讯。
裴景之的心又往下沉了沉。
赵魁是他麾下最机警的斥候之一，行事稳妥，绝不会无故延迟。
除非……路上出了意外，或者，苏家镇那边的情况，已经糟糕到无法顺利送出消息。
帐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，敲打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王爷，是否需要再派一队人回去看看？或者……末将亲自走一趟？”周镇提议道，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裴景之沉默着。
再派人？如果真是暗刑司甚至更麻烦的势力插手，派再多的人，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，将更多注意力引向苏家镇。
他亲自去？边关他暂时还离不得。
“王爷，”周镇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，忍不住又道，“或许……情况未必那么糟！齐峥是沙场老将，铁壁营也是精锐！苏……县君她，也非常人。再者，陛下既已派了钦差，便是态度。那些人，总该有所收敛。”
裴景之知道周镇是在安慰他，他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是啊，担心无用……
皇帝派了钦差，表明朝廷是支持的！这是可以利用的势。
而苏家镇那边……他相信苏安的能力，也相信齐峥和铁壁营的战斗力，他们或许艰难，但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盲目地派人回去，而是……想办法，给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，制造一些别的麻烦，分散他们的注意力，或者，抓住他们的把柄。
心思电转间，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成形。
他重新睁开眼，眼底的焦灼被一种冰冷的锐意取代。
“周镇，”他声音恢复了平稳，却带着铁石般的硬度，“两件事。第一，动用我们在南边的人手，不是去苏家镇，而是去查一查灵广郡‘悦来货栈’、‘红叶庄’的底细，特别是他们通往南边、西边的商路，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，比如……盐铁、禁药，甚至……军械……要隐秘，要拿到真凭实据。”
周镇眼神一凛：“王爷是想……”
“第二，”裴景之打断他，目光落回舆图上，“给我们在西边部落里的‘老朋友’递个话，就说，近日南云关囤积了一批好茶和精细布匹，可以换些上好的皮毛和药材。交易地点……选在靠近灵广郡西南边境，但又要避开主要官道的地方，时间，定在十天后。”
周镇先是疑惑，随即猛地明白了什么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王爷，您这是要……制造边境摩擦的假象？这太冒险了！万一控制不好，真打起来……”
“不会真打起来。”裴景之语气笃定，“那些部落头人精明得很，一点小利，一点做做样子的‘冲突’，既能安抚部下，又能从我们这儿换到急需的物资，他们求之不得。我们只需要做出边境不稳、摩擦加剧的态势，将南云关乃至整个云州西北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：“如此一来，无论是州府，还是可能藏在后面的某些人，他们的精力，就不得不分一部分到边境防务上。对苏家镇那边的压力，或许就能减轻一些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周镇：“边境‘不稳’，铁壁营驻扎在‘流民新镇’协防，是不是就更顺理成章了？齐峥他们接下来的任何动作，也都更好解释了。”
周镇看着自家王爷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神，后背不禁泛起一层寒意。
这是阳谋，更是险棋！稍有不慎，就可能弄假成真，引发真正的边衅，或者被朝中政敌扣上“擅启边衅”、“养寇自重”的罪名！
但……这似乎又是眼下，能在不直接违反各方约束的前提下，最能有效牵制、甚至反击对手的一步棋。
“王爷，此事……是否需禀报战王和朝廷？”周镇艰难道。
“我一会儿去找大哥说明。朝廷那边……”裴景之看向帐外茫茫的雨幕，“边境部落异动，南云关主将加强戒备，处置局部摩擦，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，待事情了结，再一并禀报便是。”
这是要先行事后奏报了！
周镇知道，王爷这是真的被逼到墙角，也是真的将苏家镇和苏安的安危，放在了极高的位置。
“末将……明白了。”周镇不再多言，重重点头，“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务必隐秘。”裴景之最后叮嘱道，“尤其是与部落接触的人选，要绝对可靠。”
“是！”
周镇躬身退下，帐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帐内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。
裴景之独自站在舆图前，指尖再次抚过那个被炭灰染黑的圆圈。
“苏安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融在雨声里，几不可闻。
我能做的，暂时只有这些了。
撑住。
等我。
总有一天，我会让那些伸向你的黑手，一一斩断。会让那片你倾注心血的土地，真正沐浴在阳光之下，再无阴霾。
他拿起那封裴熠的密信，就着炭盆的火，看着它缓缓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火光映着他俊朗却冷硬的侧脸，眼底深处，仿佛有金鳞隐现，搅动着无边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