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找到了（2/2）

他的目标是另一个方向，“吴记杂货”的后墙。

苏安说过，吴有德贪婪惜命，狡兔三窟。

他若真藏在这附近，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这处突然出现可疑人物的矮院，或许是他的藏身点之一，但以吴有德的性子，更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，或者……一个陷阱。

真正的吴有德，或许还在别处。

而最有可能的地方，就是他经营多年、最为熟悉的“吴记”铺面底下。那里有暗室，有地道，有他保命的最后底牌。

韩冲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“吴记”后墙根下。后墙很高，墙面溜滑，几乎没有着力点。但他早有准备。

他取出钩爪，在手中掂了掂，看准墙头一处不起眼的、略有凸起的砖缝，手腕一抖，钩爪带着细绳飞旋而出，“咔”一声轻响，牢牢扣住。

他试了试力道，随即双手交替，脚蹬墙面，如同灵猿般，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近两人高的墙头，伏在墙头阴影里，迅速收回钩爪绳索。

墙内是一个不大的后院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、空酒坛，角落里还有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，显得凌乱而荒废。

正房和后院之间，有一道小门，此刻紧闭着。

他伏在墙头，凝神倾听。

后院寂静无声，但正房的方向…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，从窗户缝隙里透出？不是油灯光，更像是……烛火被什么东西遮挡后，漏出的极其黯淡的光晕。

有人……而且很小心，连光都不敢透出太多。

他观察了一下院内的布局和阴影分布，选了一处堆着木箱的角落，轻轻跃下，落地时一个前滚翻，卸去力道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
他贴着墙根，狸猫般移动到那扇小门旁。

门是普通的木门，门栓在里侧。他抽出短匕，从门缝中小心探入，一点点拨动门栓。

门栓很涩，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

韩冲的动作慢到了极致，耐心十足。

终于，“咔”一声轻不可闻的响动，门栓被拨开。

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，侧身闪入。
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连接着前面的铺面和后面的仓库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，还有一股……淡淡的、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。

逍遥散。

韩冲的鼻子再次确认了这一点。味道很淡，像是曾经在这里存放或处理过，但已经转移了。

他屏住呼吸，沿着通道，向有微光透出的方向摸去。

通道尽头，是仓库的门，虚掩着。微光正是从门缝里漏出。

他贴近门缝，向里望去。

仓库里堆满了杂物，落满灰尘。

但在角落，一堆空麻袋后面，隐约有一个人影，背对着门，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，正就着面前一个用破碗扣着、只留一线缝隙的烛火，专注地看着。

那人身形矮胖，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，头发有些蓬乱。

只看背影，韩冲有七八分把握——是吴有德！

他果然藏在这里！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
外面那处矮院，或许是他的另一处藏身点，或许是他故布疑阵，也或许……是他留给可能追捕者的“礼物”。

韩冲仔细观察着仓库内的情形，除了吴有德，似乎没有旁人。但吴有德这样的人，不可能毫无防备。

他的目光扫过地面，果然在吴有德周围几步远的地方，看到几处灰尘的痕迹不太自然，像是布置了什么绊索或机关。吴有德面前的破碗扣着的烛火，位置也很巧妙，恰好能照亮他面前一小片区域，却让仓库大部分地方都处于黑暗中，外人进来，很容易成为明处的靶子。

老狐狸。

韩冲心中冷笑，他悄然退后几步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指大小的竹管，拔开塞子，对着门缝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一股极淡的、无色无味的烟雾，悄无声息地飘入仓库。

这是葛年安留给苏安的方子之一，有极强的安神迷醉效果，用量极微，见效不快，但胜在无声无息。

做完这一切，韩冲重新伏在门边阴影里，耐心等待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仓库里，吴有德似乎看完了手里的东西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纸收进怀里，然后叹了口气，身体微微放松，靠在了后面的麻袋堆上。

他似乎很疲惫，也很焦虑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
渐渐地，那敲击的节奏慢了下来，越来越慢。

吴有德的头也开始一点一点，呼吸变得绵长。

药效开始发作了。

韩冲又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，确认里面再无异动，这才轻轻推开仓库门，闪身而入，同时反手将门虚掩。

他避开地面上那些可疑的痕迹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吴有德身后。

吴有德已经彻底歪倒在麻袋上，陷入了深沉的昏睡，嘴角甚至流下一丝涎水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
他怀里，露出半截油布包。

韩冲没有丝毫犹豫，迅速而仔细地搜检吴有德全身。

除了那个油布包，还在他贴身的暗袋里，找到几枚金锭、一叠数额不小的银票、几把钥匙，以及一个小小的、用火漆密封的铜管。

铜管很轻，摇动没有声音，但入手冰凉沉重，显然不是凡铁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

韩冲将东西全部收起，想了想，又将吴有德的外衣剥下，将自己那身沾了夜露和灰尘的深色短打换给他，然后从旁边杂物堆里找来些麻绳，将昏睡的吴有德结结实实捆好，嘴巴塞紧，拖到仓库更深处一堆破木板后面藏好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拿出那个油布包，就着那线微弱的烛光，快速翻看。

里面果然是账册！不止一本！有“悦来货栈”与郡府往来的明暗两本账，有红叶庄“逍遥散”等物的产出与分销记录，还有……几封密信！

韩冲目光如电，迅速扫过密信的落款和内容。

虽然大多用语隐晦，但其中两封，提到了“庞公吩咐”、“南边来货”、“新粮镇之事需速决”等字眼！还有一封，竟是写给州府某位官员的，内容是“打点”卡子兵卒、加强对苏家镇封锁的指令！

铁证！

韩冲心头狂跳，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重新包好，贴身藏好。

那个小铜管，他也仔细收好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藏在木板后昏睡的吴有德。

带他走？目标太大，风险太高。

而且，一个活着的、可能反咬一口的吴有德，未必比这些死证据更有用。

苏安和齐峥要的是证据，是线索。

他迅速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，吹熄那线烛火，仓库重新陷入黑暗。

然后，他像来时一样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仓库，穿过通道，翻过后墙，消失在老仓巷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
他必须立刻出城，将这些烫手的山芋，尽快送回苏家镇。

而在他身后，那处矮院里，几个等不到预期信号的汉子，已经开始焦躁不安。

巷子深处，一双冰冷的眼睛，正远远注视着“吴记”后墙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