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潜龙在渊(2/2)
沈千帆没说话。
可他心里知道,这不是天赋。
这是他这五、六年捡破烂时熬出来的。
六年里,他每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,每天观察人,每天琢磨事。他的眼睛,早就熬出来了。
只是以前不知道往哪儿看。
现在知道了。
在学了三个月的时候,林晓雨忽然说。
“千帆,你想不想去看看真东西?”
沈千帆问:“什么真东西?”
林晓雨说:“墓里的。”
沈千帆愣了一下。
林晓雨说:“盗门的,干的就是这个。我叔叔虽然进去了,但他以前那些朋友,还有几个跟我家有交情。他们最近在八角山发现了一个宋墓,这两天要动手。你要是想去看看,我带你去。”
沈千帆想了想,点头。
那天晚上,林晓雨带他去了八角山。
一座大山,八爪分龙成八角形,因此叫八角山。
半山腰上,几个人影在月光下晃动。他们有各种工具,有绳子,有手电。动作很轻,很快,一看就是老手。
林晓雨跟为首的人说了几句话,那人看了沈千帆一眼,点点头。
沈千帆跟着他们下了墓。
墓不大,内里有什么物件沈千帆不在乎。
他在看。
看墓的结构,看棺椁的位置,看陪葬品的摆放。
他想起那本《实用风水与易学》里讲的——阴宅选址,藏风聚气,得水为上。
这个墓,就在山腰一个缓坡再鼓起的地方,背山面水,左右有护砂,前有朝案。
和他学的,一模一样。
他蹲下来,看那些陪葬品。瓷器,玉器,铜镜,都是宋代的。真东西,和书上看的不一样,和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也不一样。
在这里能摸到的,能感受到的。
他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。
从那以后,林晓雨又带他去了几次。
有的是宋墓,有的是明墓,有的是清墓。每一次,沈千帆都跟着下去,看结构,看器物,看风化程度,看泥土痕迹。
他还学会了盗墓贼的一些技巧——怎么找墓,怎么挖,怎么防机关,怎么分东西。
林晓雨有时候问他:“你学这些干嘛?你又不盗墓。”
沈千帆说:“学了,才知道什么是真的。”
这半年里,李长明和张科长也来找过他几次。
第一次是李长明自己来的。
“小沈,有个朋友,家里新买的房子,总觉得不舒服。你会看风水,想请你帮忙看看。”
沈千帆去了。
那房子在城东,也是新开发的,是高层洋楼。
房主是一对中年夫妻,男的是做生意的,女的在家带孩子。他们说,搬进来之后,孩子总是哭,大人也睡不好。
沈千帆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拿出罗盘看了看。
然后他指着客厅的一面墙说:“这堵墙后面是什么?”
房主说:“隔壁另一套的卫生间。”
沈千帆点点头。
“卫生间污秽之气,正对着你们的主卧。而且这房子坐南朝北,阴气重。把主卧换到东边那间,这堵墙上反挂一面铜镜,化掉煞气。”
房主照做了。
半个月后,李长明打电话来说,那家人孩子不哭了,大人也睡好了,非要请沈千帆吃饭。
沈千帆忙着学鉴宝,没去。
第二次是张科长来的。
“小沈,有个案子,可能跟风水有关。你能帮忙看看吗?”
沈千帆去了。
是一个谋杀案。死者是个富商,死在自己家里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凶器,没有指纹。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,但家属不信,说是被人害的。
沈千帆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问张科长:“死者最近有没有请人看过风水?”
张科长愣了一下,说:“有。两个月前,他请过一个风水先生来家里,说是想改改运气。”
沈千帆点点头。
“带我去看看那个风水先生。”
张科长带他去了。
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长衫,留着胡须,一看就是江湖人。沈千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,忽然说。
“你在他家里埋东西了吧?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后来一查,果然。那人在死者的床垫下放了一块鬼面符牌,当时说是能护身招财,其实是催命的。死者每天睡在那块符牌上面,心脏慢慢就坏了。
案子破了。
至于风水先生为何要害人,不关他的事,这是公门的事。
张科长请沈千帆吃饭,说:“小沈,你这本事,以后得多帮忙。”
沈千帆点点头。
这个其实与风水无关,因为风水上他没发现问题,但张科长既说与风水有关,那就肯定是与某风水师有关系了,既然如此,一诈就出了。
半年过得很快……
林晓雨来找他,“小弟,你学得差不多了。”
沈千帆看着她。
林晓雨说:“瓷、玉、铜、书、杂,五大项你都过了一遍。真东西也看了不少,假东西也摸了不少。眼力,你有;知识,你也有了,我教不了你了。”
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姐,那我如果想继续学……接下来该去哪儿?”
林晓雨说:“金陵。”
沈千帆一愣。
林晓雨说:“金陵老坊!去那儿,你能学到更多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老太太也在那边。她上次来信,说那边有事,问你去不去。”
沈千帆想了想,问:“你去不去?”
林晓雨摇头,“我去不了。我爹未回,我得看着家。”
沈千帆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金陵那边,有个规矩——想去学艺的人,得自己找到老坊的门。他们不收徒弟,只收有缘人。”
沈千帆问:“怎么找?”
林晓雨眨眨眼。
“那就是你的事了。江湖这么大,总得有点挑战吧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。
沈千帆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金陵老坊。
有缘人。
他忽然笑了。
他终于知道,接下来该去哪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