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驳婚煞(三)(1/2)
高铁驶入苏州站时,林晓萱从浅眠中惊醒。她做了个短暂的梦——自己穿着旗袍站在一座石桥上,手里攥着一块玉佩,心如刀绞。
睡得还好吗?身旁的周明合上手中的古籍,关切地问道。
林晓萱揉了揉太阳穴,梦到她了。自从那天在酒店房间的镜子里看到那个模糊的女人面孔,苏婉容的影子就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。
周明递给她一瓶水,今天我们会找到答案的。我已经联系了苏州档案馆的朋友,他们帮我们预留了一些民国时期的资料。
走出车站,苏州初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。周明熟门熟路地招了辆出租车,用带着苏州口音的方言告诉司机地址。林晓萱惊讶地看着他。
你还会说苏州话?
周明似乎有些尴尬,跟师父学过一些...各地驱邪的咒语要用当地方言才有效。
出租车驶过护城河,周明望着窗外的景色,眼神恍惚,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苏州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,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,林晓萱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。
怎么了?周明察觉到她的目光,转头微笑。
没什么。林晓萱慌忙低头,假装整理背包,只是在想,我们真的能找到有用的资料吗?毕竟过了这么多年...
只要存在过,就会留下痕迹。周明的语气异常坚定,尤其是苏婉容这样的名门闺秀。
苏州档案馆是一栋中西合璧的老建筑,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。周明的朋友小吴是这里的研究员,一个戴着圆眼镜的斯文年轻人。
你要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。小吴带他们来到一个安静的阅览室,不过关于苏家的记载很少,大部分在战乱中遗失了。这些是当时报纸上的一些社会版新闻。
摊开在桌上的是一叠泛黄的《苏州新报》微缩胶片复印件。林晓萱小心翼翼地翻阅,突然,一张1936年5月的报纸上一则小公告吸引了她的注意:
苏府千金婉容与沈君墨白婚约解除,两家声明从此再无瓜葛。
这就是开始...林晓萱轻声说,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
周明凑过来看,他的呼吸拂过林晓萱的耳际,让她心跳加速。他迅速翻动其他页面,找找之后几个月的新闻,看有没有相关报道。
他们花了整整一上午时间,终于在一张1936年9月的报纸角落里发现了一段简短的报道:
前日苏府千金婉容投河自尽,原因不明。其父苏老爷悲痛过度,已于昨日闭门谢客。
林晓萱胸口发闷,这就是苏婉容的结局——报纸上短短两行字,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结。
等等,这里还有。小吴从另一堆资料中抽出一本装订册,这是当时警察局的非机密档案复印件。看这个——苏婉容自杀案调查报告。
报告内容比报纸详细得多。苏婉容的尸体是在护城河下游被发现的,手里紧握着一封信,但信的内容已被水浸湿无法辨认。奇怪的是,她的随身玉佩不见了——按照苏家下人的证词,她出门时明明佩戴着沈墨白送的定情信物。
玉佩...林晓萱和周明交换了一个眼神,想到了他们在静园找到的那块碎玉。
还有更奇怪的。小吴翻到报告最后一页,结案两个月后,有匿名举报称在苏婉容自杀的桥下打捞到了一把手枪,经鉴定是日本特务常用的型号。
日本特务?林晓萱瞪大眼睛。
小吴点点头,当时苏州已经是日占区,地下抗日活动很活跃。不过这份档案没有后续调查记录,可能是被日伪政府压下了。
周明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,我们需要找找关于沈墨白的资料。
这个就比较复杂了。小吴推了推眼镜,沈墨白在苏婉容死后不久就离开了苏州,据说去了南京。抗战胜利后,有传言说他当了汉奸,但找不到确凿证据。更奇怪的是,1946年有人声称在苏州见过他,但那时他应该已经被处决了。
林晓萱感到一阵头痛,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。恍惚间,她似乎听见一个女子的哭泣声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晓萱?周明关切地扶住她的肩膀,你脸色很差,要不要休息一下?
我没事。她强打精神,能不能找到苏家老宅的地址?我想去看看。
小吴查阅了旧地图,苏家老宅在平江路一带,不过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拆除了,现在是一片商业区。
那沈家呢?周明突然问。
沈家...哦,这里有个记录。沈家原本的宅子在战争中被炸毁了,但沈墨白在1937年买下了静园——就是城西那座苏式园林。
林晓萱和周明再次对视——正是他们去过的那个的园子。
还有一点很有趣。小吴补充道,根据房产记录,静园最初是苏家产业,是苏婉容最喜欢的地方。沈墨白买下它的时间...正好是苏婉容周年忌日那天。
离开档案馆时已是下午。周明提议去平江路走走,虽然苏家老宅已经不在了,但那一带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貌。
平江路游人如织,古色古香的建筑沿河而建。林晓萱走在青石板路上,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,她感觉自己像个幽灵,游荡在前世的记忆里。
那里原来应该有个码头。周明突然指向河边一处石阶,民国时苏家的货船就在那里停靠。
林晓萱惊讶地看着他,你怎么知道?
周明一愣,随即掩饰性地笑了笑,猜的...大户人家不都有自己的码头吗?
他们沿着小河继续走,经过一座石桥时,林晓萱突然停下脚步。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袭来——她来过这里,不止一次。
这就是...她跳的那座桥?林晓萱声音发颤。
周明没有立即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桥下一块突出的石头上,那里...原来有块石碑,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。
你怎么会知道这个?林晓萱死死盯着他,连档案馆的资料都没提到!
周明的脸色变得苍白,他张嘴想说什么,突然一阵刺耳的车喇叭声打断了他。一辆旅游巴士从桥上驶过,带起一阵风。等噪音过去,周明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师父曾经处理过这里的灵异事件,告诉过我一些细节。他解释道,但眼神闪烁不定。
林晓萱不再追问,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。周明对这段历史的了解,远超过一个普通研究者应有的程度。
天色渐晚,他们决定去静园附近的一家民宿过夜,明天一早再去探访那个闹鬼的园子。民宿是栋改建的老宅子,保留了许多民国时期的特色。
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,听说他们要去静园,脸色顿时变了,那地方邪性得很!前几天还有几个年轻人半夜去探险,结果一个摔断了腿,一个到现在还高烧不退说胡话呢!
我们只是白天去看看,不做冒险的事。周明安慰她,同时悄悄塞给老板娘一个护身符,挂在门口,保平安的。
老板娘半信半疑地收下了,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二楼靠里的客房——最安静,也最干净,她意味深长地说。
房间不大但整洁,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老式梳妆台,上面的椭圆镜子已经有些模糊。林晓萱放下行李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不得不扶住梳妆台才没摔倒。
又头疼了?周明立刻扶她坐下,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闻一下,会好些。
瓷瓶里是一种清凉的草药香,林晓萱深吸一口,果然感觉清醒了不少。她抬头正想道谢,却发现镜中的自己有些异样——镜中的穿着旗袍,头发挽成民国时期的发髻,正泪流满面地看着她。
她惊叫一声打翻了瓷瓶。
怎么了?周明紧张地问。
镜子里...我又看见她了!林晓萱死死抓住周明的手臂,不敢再看镜子。
周明立刻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纸符,贴在镜面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镜面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,然后恢复正常。
没事了。他轻声说,但眉头紧锁,这里的灵体反应比我想象的强烈...你对她来说就像一块磁铁。
林晓萱浑身发抖,为什么是我?如果真有转世,世界上那么多人,为什么偏偏是我继承了她的...诅咒?
周明沉默了一会儿,灵魂选择自己的课题。他最终说道,也许这一世,你有能力解决她未能解决的问题。
什么问题?
原谅。周明深深地看着她,原谅那个伤害她的人,也原谅她自己。
晚饭后,林晓萱冲了个热水澡,感觉好些了。她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,周明则坐在另一张床上翻阅从档案馆复印的资料。
发现什么了吗?她问。
周明摇摇头,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信息。不过...他犹豫了一下,我总觉得沈墨白买下静园这件事很蹊跷。如果他真的负心另娶,为什么要在婉容忌日那天买下她最爱的园子?
可能是愧疚?
或者...周明欲言又止,明天我们去静园,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。现在你应该休息了。
林晓萱点点头,躺下拉上被子。周明关了灯,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。黑暗中,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,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。
就在她即将入睡时,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。林晓萱睁开眼,惊恐地发现梳妆台上的符纸正在无风自动,一点点从镜面上剥离。
周明...她小声呼唤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来。
符纸完全脱落,镜面开始泛起诡异的绿光。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镜中缓缓浮现——这次不是苏婉容,而是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年轻男子,面容扭曲痛苦,双手拍打着镜面,仿佛想挣脱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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