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驳婚煞（三）（2/2）
林晓萱想尖叫，想逃跑，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镜中的男子突然抬头，与她四目相对，张嘴说了什么。虽然没有声音，但林晓萱凭口型认出了那三个字：
救救我。
就在这时，周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，一个箭步冲到梳妆台前，将一枚铜钱按在镜面上。退散！他低喝道。
镜中的影像发出一道刺目的闪光，然后消失了。房间里恢复了平静，只有林晓萱急促的呼吸声。
那...那是谁？她颤抖着问。
周明的表情异常复杂，沈墨白。
你怎么知道？
我...周明深吸一口气，我猜的。那个年代的学生装，又在苏婉容相关的灵异事件中出现，很可能是他。
林晓萱紧紧抱住双膝，救救我...为什么一个负心汉会求救？
周明坐到她床边，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，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。明天...明天一切都会清楚的。
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林晓萱不自觉地靠近他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勾勒出周明俊朗的轮廓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，像是盛满了星辰。
林晓萱感到一阵心跳加速，某种强烈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思考。周明似乎也被同样的力量牵引，缓缓低头靠近她...
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，房间里的老式座钟突然敲响，整整十二下，声音洪亮得不可思议。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。
我们不该...周明声音沙哑，破煞期间...
林晓萱点点头，既羞愧又失落。丁肇中的警告言犹在耳——在仪式完成前，绝对不能与任何男子有感情纠葛。但她的心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后半夜，林晓萱在半梦半醒间辗转反侧。天蒙蒙亮时，她终于沉沉睡去，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：
她站在静园的池塘边，穿着那身熟悉的旗袍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她转身，看到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男子——正是镜中的那个人。他手里拿着一封信，脸色惨白。
婉容，你必须走！男子急切地说，他们已经发现了，今晚就会来抓你父亲！
那你呢？梦中的问道，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我会留下来善后。我们的联络人已经安排好了，你去上海找李教授，他会保护你。男子递过那封信，这是证明你身份的信物，千万不能丢！
不，我不能丢下你！他们要是知道你是...
男子突然抱住她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。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喊叫声，男子猛地推开她，快跑！把信交给李教授！告诉他们名单在...
梦在这里中断了。林晓萱惊醒时，天已大亮，周明正站在窗前，神情凝重地打电话。
师父，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...是的，她已经开始有记忆闪回了...不，我不敢确定...好，我们今天就去静园找证据。
他挂断电话，转身看到醒来的林晓萱，勉强笑了笑，睡得好吗？
林晓萱摇摇头，我梦到了他们...周明，我觉得苏婉容和沈墨白的故事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。他好像是在...保护她？
周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梦境有时会反映潜意识，但不一定是事实。洗漱一下吧，吃完早饭我们就去静园。
早餐时，老板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们，昨晚民宿里好几个客人都做了噩梦，还有个小孩一直说看见穿旧式衣服的叔叔阿姨在走廊里走来走去。
你们今天真要去那个晦气地方？老板娘忧心忡忡地问。
周明点点头，递给老板娘另一张符纸，贴在门口，晚上就不会有事了。
静园在晨光中显得比上次更加破败。大门上的锁已经锈蚀，周明轻轻一拧就开了。园内杂草丛生，但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精致布局。
我们去哪儿找？林晓萱问，心跳加速。自从踏入这个园子，她就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，仿佛每一处景致都能唤起她记忆深处的某种共鸣。
周明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小路，池塘边的亭子。那里...应该有什么。
池塘比林晓萱梦中看到的要小很多，几乎被浮萍完全覆盖。亭子的红漆剥落，但结构依然完好。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，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看这里。周明蹲下身子，指着亭子中央一块略微凸起的地板，
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，熟练地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。
林晓萱屏住呼吸，看着周明取出铁盒。盒子没有上锁，但因为年代久远，盖子已经锈住了。周明用力一掰，盒子终于打开——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，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：一对民国装扮的年轻男女站在静园的池塘边，女子温婉秀丽，男子俊朗挺拔，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是苏婉容和沈墨白...林晓萱轻声说，心脏狂跳。照片上的苏婉容与她有七八分相似，而沈墨白...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明，后者正盯着照片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沈墨白的眉眼，与周明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...这不可能...周明的声音发抖。
林晓萱拿起照片，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墨白与婉容订婚留念，民国二十五年春。
订婚？林晓萱困惑地问，但资料上说他们解除了婚约...
她继续翻看铁盒里的信件。大部分已经字迹模糊，但能辨认出都是情书，落款有的是，有的是。最字：
婉容爱妻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已不在人世。请原谅我的欺骗，这是保护你和岳父的唯一方法。日本人已经怀疑苏家是地下情报站，我必须让他们相信是我出卖了同志。你公开与我决裂是最好的掩护，但我知道这伤透了你的心。
我们的联络人李教授会安排你去后方。记住，名单藏在静园亭子的地板下，务必转交给组织。
永远爱你的墨白
林晓萱的手剧烈颤抖起来，信纸飘落在地。一切突然明朗——苏婉容不是被抛弃，沈墨白也不是负心汉。恰恰相反，他们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情侣，为了抗日事业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和名誉。
所以苏婉容自杀是因为...
她知道了真相。周明的声音异常沙哑，沈墨白可能被日本人处决了，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...
就在这时，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刮过亭子，所有的信纸被吹得四散飞舞。林晓萱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，她转身，惊恐地看到池塘中央的水面开始翻滚，一个穿着旗袍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！
周明！她尖叫一声。
周明立刻挡在她面前，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手链，婉容前辈！我们知道了真相！沈墨白不是负心汉，他是英雄！
水中的身影停住了，悬浮在水面上。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，面容与照片上的苏婉容一模一样，只是脸色惨白，眼中流下两行血泪。
他...骗了我...灵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充满痛苦，他说...不再爱我...当着所有人的面...
那是为了保护你！林晓萱不知哪来的勇气，从周明身后站出来，日本人要抓你们，他必须让你恨他，才能让你安全离开！
灵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，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。池塘的水开始沸腾般翻滚，浮萍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。
小心！周明一把拉过林晓萱，几乎同时，一道水柱从池塘中喷射而出，打在亭子的柱子上，木头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！
她不信我们！周明紧紧抓着林晓萱的手，快跑！
两人冲出亭子，沿着来时的路狂奔。身后传来可怕的碎裂声，整个亭子在他们身后坍塌！林晓萱回头看了一眼，吓得魂飞魄散——苏婉容的灵体正悬浮在空中，长发飞舞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追来！
分开跑！周明突然松开她的手，转向另一条小路，去大门等我！
林晓萱想抓住他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周明径直朝灵体跑去，口中大声念着什么咒语。灵体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，转而追向他。
林晓萱犹豫了一秒，然后咬牙跟了上去。她不能丢下周明，尤其是在知道了前世的一切后。她拐过一个小径，突然看到周明站在一座假山前，灵体正缓缓逼近他。
婉容前辈！周明的声音异常平静，我知道你恨的不是沈墨白背叛爱情，而是恨自己没能看穿他的苦心，恨自己用诅咒玷污了他的牺牲。
灵体停住了，血泪不断流下。
你的诅咒困住了你自己，也困住了转世的你们。周明继续说，看看我，婉容。你知道我是谁。
林晓萱屏住呼吸。阳光下，周明的轮廓与照片中的沈墨白重叠在一起。
灵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，突然向周明扑去！林晓萱不假思索地冲出去，挡在周明面前——
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她的身体。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，她看到灵体的脸近在咫尺，那双流血的眼睛里不再有怨恨，而是无尽的悲伤和...释然？
对不起...灵体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，请...原谅我...
然后，世界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