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（2/2）

长生袖袍一扬，“走，陪我沿汤谷转转。”

破军默默咽下叹息。

瀛洲首景，汤谷蒸腾如沸。

谷畔那株扶桑巨木，枝干虬曲直插云霄，与太阴月桂齐名，却从不许人近身三丈。

长生缓步上前，指尖悬于树皮半寸处轻轻游移。

扶桑枝叶骤然轻颤，金焰隐现，似有低语在风中浮沉。

他神魂深处，月桂虚影随之摇曳，清辉流转，仿佛隔空相望的故人。

两株先天灵根正以灵韵低语，欢喜之意如涟漪漫开。

自与长生神魂相契，月桂挣脱肉身桎梏，天道压制渐消，灵性一日千里。

加之长生修为精进、气运如虹，月桂亦得大道垂青，已具化灵之基。

若愿舍本体入轮回，此刻便可启程——灵性之盛，足保其安然渡过生死玄关。

此等机缘，纵使顶尖灵根也难企及。

眼前扶桑虽贵为天地灵根，却困于形骸，连化形之机都杳然无踪。

若知月桂竟有此路，怕是顷刻便要叩首乞求。

此刻扶桑枝梢微倾，金芒柔缓，分明流露艳羡。

长生心念微动，便将这份本能渴慕尽数感知。

而被仰望的月桂，却静静蛰伏于他识海深处，不急不躁——随长生境界攀升，前路愈发开阔，何须仓促择一途？

破军立于身后，喉结滚动。

这座岛，他守了百余载。

扶桑树，他也看了百多年。

每次靠近，树身便泛起灼热金光，似在无声拒斥。

他并非不能强行摄取——以他修为，扶桑连震颤都做不到。

可他偏不愿惊扰。

既见其避，便退一步。

来日方长，总有一日，这株孤傲神木会舒展枝桠，迎他入怀。

谁料今日，它竟对长生温顺如斯。

他刚迈步上前，扶桑树便枝叶倒伏，根须躁动；长生甫一现身，那虬枝竟轻摆如摇尾，这荒诞景象令人心头发紧——莫非真凭相貌论亲疏？

破军指尖蹭过下颌，目光扫向长生侧影，喉结微动，暗自咬牙：论气宇轩昂，自己分明胜过师尊百倍。

话音未落，长生忽而偏首。

视线撞个正着，破军脖颈一僵，忙堆起笑：“师尊威仪天成！此前**近前，扶桑树横枝拒人；您只一立，它便垂枝邀亲——果然唯您能驯此灵木。”

长生眸光未动，袖袍垂落如刃。

这少年自幼随侍左右，性情里三分像他，七分是跳脱，方才那瞬瞳孔收缩，必是腹诽了什么僭越之语——到底教养还欠火候。

“浮言收尽。

你且去办差，莫扰清静。”

与树对话？

破军脊背陡然绷直，额角沁出细汗。

长生足尖轻点，他已旋身退开，心头暗喜：师尊有事缠身，方好腾出空来逍遥。

待身影杳然，长生盘膝坐定于扶桑树影之下。

树冠低垂，枝梢微微震颤。

它分明感知到月桂树体内流淌的全然信赖——洪荒浊世，弱肉强食，纵是先天灵根，亦难逃被剖根取髓、榨尽灵华的命运。

毫无保留的信任，何其奢侈。

月桂树何其幸也，得遇长生。

扶桑树凝望着自己盘结千载的根脉，悄然萌生希冀：若效其道，可否挣脱桎梏，叩开化形之门？哪怕灵识转世轮回，也胜过永锢此地。

世间难觅如长生者。

信之可托，望之可期——那束微光，曾映照六圣所寄之人道初醒之愿。

长生却再无吞纳灵根之念。

资质困厄早已远遁，如今他半步踏临命运长河，不假外求已成常态。

待真正涉足其中，反哺之力将重塑根基，资质跃升之势，或可凌驾三清之上。

混元大道自有其律：金仙之境即启首次天道洗礼，大罗金仙更臻二次蜕变。

他非魔修，岂能掠夺灵根以滋己身？否则六圣早将诸般神木尽数炼化。

此刻唯愿**树下，参悟天地至理。

此前向通天求教大道，又借扶桑神木参悟阴阳玄机，皆为打通命理之门。

三千道途本就彼此映照，长生虽困于命运真意，却可借他道滋养根基。

阴阳之道，乃其除命理外最精熟者。

过往体悟早已印证：此道愈深，命轨愈明。

扶桑树冠垂落的炽烈阳息，与长生体内月桂清辉遥相呼应，刹那间引动悟境奔涌，道韵如潮。

此时瀛洲岛上静默如初，而人族疆域战火正炽。

灵墨依长生所授秘要，迅疾督造出新器。

风伯雨师布下的混沌雾障尚未散尽，高阳、乾山两部战士却已稳握方向——掌中赫然转动着青铜指南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