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（2/2）

此举无异于窃主之器，自毁根基。

成则脱圣登极，代价尚可承受；败则反噬入髓，连他亦不敢揣度其惨烈。

故而，执刃破界之人，绝不可是他。

“不妙！”

心绪甫定，老子骤然惊觉人族危局。

天道残片扰神太甚，沉溺推演竟致失察——九黎、高阳、乾山三部鏖战正酣，险些令九黎湮灭于血火之中。

后土那边……

他眉峰紧蹙。

若非她已离地府、暂失圣位，以那般烈性，怕早踏碎虚空而来。

近来机缘突至，心湖涟漪难平，竟乱了千年定性。

眼看九黎将倾，高阳与乾山却骤然收兵——是暗藏玄机？抑或纯属偶然？

思及后土素来记仇，他额角隐隐发紧。

日后若需借地府之力，恐难开口。

更有有熊部落一事：他分明命元始遣广成子驰援九黎，怎会毫无动静？原以为有熊出马，九黎必安，高阳亦可顺势剿除。

玄都亦被授意，伺机而动。

“玄都。”

话音未落，青衫**已立于阶前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究竟何故？”

玄都垂眸苦笑：“广成子确令轩辕夹击高阳，然轩辕断然拒命。

广成子难以节制其行。

本欲亲率阐教**赴援九黎，偏逢修罗族突袭有熊——只得回援本部。”

竟制不住轩辕！

不堪大用！

自己竟连这具躯壳都难以驾驭，堂堂阐教大能，竟孱弱至此？

“人性”

二字骤然响起。

玄都喉结微动，目光掠过老子怔忪的侧脸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：“师尊，我们全然忘却了此物——人族自有其不可折断的脊梁。

广成子尚且如此，其余诸方势力，不过向大部落献策罢了。”

老子瞳孔骤缩，指节叩击青牛背脊的节奏乱了一拍。

洪荒何曾容得下这般软弱字眼？弱肉强食的铁律之下，竟有人妄谈血肉之温？

他所立人教、所授太清道，本就是斩情绝性的孤绝之道。

那些弃绝血脉皈依仙途的徒众，早将人族烙印尽数焚尽。

可眼前玄都眼底浮起的茫然，却如钝刀割开旧痂。

首阳山风忽烈，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。

毁灭的念头在识海翻涌，又被天道碎片幽光刺得溃散——这异物正悄然搅动心湖。

鸿钧那缕若有若无的注视，此刻灼得额角生疼。

“传话你二师叔，阐教诸事，由你代为周旋。”

话音未落，青牛已驮着玄色身影消隐于云霭深处。

玄都凝望空荡山门，指尖抚过腰间玉圭。

他忽然记起幼时阿母熬药时氤氲的苦香，记起族中长老断骨续筋时咬碎的牙关。

人教大**这个称谓，原来比想象中更沉。

元始天尊踏出山门时，袖口拂过一株将枯的松枝。

回眸处，首阳山巅积雪正簌簌崩落。

巫族血脉里奔涌的，是开天神斧劈开混沌时溅落的星火。

妖族纵有万般机巧，在盘古遗泽面前，不过初学步的稚童。

当年天道倾覆的暗流里，他们三清袖手旁观的片刻，便足以让巫族撞碎在自己铸就的铜墙铁壁上。

不周山崩塌那日，共工纵然愚钝，也断不会主动撞向擎天之柱。

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，更诡异的是，整座神山竟真的轰然倾颓。

天柱折断，亿万因果如潮水般涌向巫族。

盘古所赐的底蕴再深厚，也在顷刻间被业火焚尽。

这才是巫族由盛转衰的根源所在。

元始天尊凝望着混沌深处，指尖微微发冷。

前车之鉴犹在眼前，谁还敢轻易撼动洪荒根基？

本以为是千载难逢的机缘，如今细想，风险比直面长生老祖的幻术还要凶险。

稍有不慎，非但捕不到灵狐，反惹得满身腥膻。

老子将此事推至他肩头，却只字不提其中玄机，分明是要他执剑开路，替人承下破天之罪，而自己稳坐高台，静待瓜熟蒂落。

他元始岂会做这等傻事？

可西方灵山终究要去一趟——若那两位真愿执斧劈天，他乐得袖手旁观，坐收渔利。

元始天尊转身折返昆仑山，命白鹤童子速召燃灯回宫。

燃灯踏进玉虚宫时步履微滞，袖中手指悄然收紧。

莫非私通灵山之事，已然败露？

“道友，有桩心事，须得你点拨一二。”

元始天尊抬眸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当年紫霄宫同听大道，我素知你智珠在握。

你为阐教副教主，亦是我最信得过之人。

此等隐秘，若不与你剖白，实不知还能托付于谁。”

燃灯喉结滚动，面色骤然失血。

首阳山密谈、天道残片、超脱圣境、毁天之举……这些字眼如雷贯耳，震得他神魂摇曳。

这般禁忌之语，岂是他能入耳的？稍有差池，怕是连灰烬都难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