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(2/2)
灵羲早于破军一步登临新境,遥望金乌腾跃,仅微微颔首,并未扰其机缘,复又沉入寂然修行。
混元金仙之境,于混元道而言,仅是漫漫长路初启之端,前路艰险,不可轻言。
有熊部落疆域。
轩辕指尖划过光幕,密报字字入眼。
北方人族聚落日益扩张,新附部众如潮水涌来,秩序渐显松散,隐患悄然滋生。
更有暗流在权柄深处翻涌,隐隐已具撼动主座之势。
“方洛!”
那位统率半数甲士的悍将,向来锋芒毕露,却也确为军中砥柱。
他与力牧分掌兵符,一左一右,稳住部落脊梁。
可广成子忽然将其收作亲传,又添一名师弟——此事透着难以捉摸的寒意。
轩辕心头微沉。
广成子收徒之意,他早已窥见端倪;如今再纳麾下重将入门墙,图谋岂止于授业?
师尊素来不满他自决诸事,真正所求,不过是一具听命于圣谕的躯壳,而非一个心怀人族、自有主张的君王。
方洛既披上昆仑衣冠,背后已有巍峨靠山,昔日俯首之态,怕是再难复现。
君主不必畏惧臣属生出壮志,畏的是自身失却**之力。
无欲者如朽木,难堪大任;唯能驭势者,方配执掌乾坤。
可如今那柄剑,已悄然换握他人之手。
“师尊……终究要行此步么?”
轩辕低语如风拂过荒原。
道理清晰得令人心冷——不驯者弃之,另择顺从者代之。
在昆仑眼中,有熊之盛,不过是圣人垂青所赐。
可这山河血脉,分明刻着人族二字。
急促足音撞碎寂静,数道身影踏光而至。
轩辕抬眸,望见那张熟悉又疏离的面孔,喉间泛起一丝苦涩。
广成子立于阶前,身后缀着玄都、赤精子,还有方洛——袍角翻飞,眼神再不似从前。
轩辕垂袖躬身,礼数周全。
广成子凝视着他,目光里浮沉着惋惜与决断。
太乙金仙境界已近圆满,何不随师归返昆仑静修?待破境而出,再掌旧土。
刀鞘未拔,锋刃却已抵喉。
有熊部落新任族长将由方洛接掌,此人素来听从广成子号令。
他摆了摆手,眉宇微蹙:“师尊,境界突破在即,何须远赴他处?”
轩辕视线一转,目光如刃,直刺方洛面门。
“未得敕令擅闯宗庙重地——方洛,军规铁律,你竟已抛诸脑后?”
方洛面色骤然发白,飞快瞥向广成子,牙关紧咬,喉结滚动。
“族长,道基不稳,唯闭关可续命。
部落事务,暂请容属下代为执掌。”
轩辕唇角微扬,神色反倒松缓几分——尚未骄狂失度,尚存三分清醒。
广成子见其执意不退,眸中掠过一丝黯然。
体面已给,退路已铺,这**偏要亲手撕碎师徒情分。
“半生授业,轩辕,莫逼我亲手折断这根竹。”
轩辕垂眸一笑,声如寒潭击石:“师尊,折竹之人,从来不是**。”
帐外忽起铁甲铿锵,力牧率众破门而入,甲胄森然,与广成子所携人马隔空对峙。
力牧双目赤红,戟指方洛,臂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食部落之粟、承族长之信,竟敢倒戈相向?!”
方洛仰首长笑,袖袍翻卷如鹰翼:“莽夫焉知鸿鹄之志!”
旋即俯身叩拜广成子,“师尊,机不可失,当断则断。”
广成子五指刚扬,忽觉轩辕周身金光涌动,万民愿力凝作气运洪流,自四野八荒奔涌而至。
此乃人道根本法,唯各部共主方能引动,如今轩辕坐镇北境,气运如渊似海。
广成子指尖悬停半寸,大罗巅峰之力撞上浩荡人道壁垒,竟如泥牛入海。
玄都轻叹一声,拂袖欲出——他早料及此,准圣之威,岂是未登帝位者所能硬撼?
轩辕瞳孔骤缩,脊背绷直如弓。
“护主!”
力牧吼声震帐,将士齐步踏前,铁盾连成铜墙,血肉之躯悍然迎向天道之威。
玄都凝视这群无惧赴死的面孔,心湖骤裂。
道心微澜,烦郁陡生,杀念悄然滋生。
轩辕面色骤然阴沉,他绝不能容忍力牧在眼前遭玄都重创,指尖已蓄起凌厉劲气。
轰然巨响震得檐角碎瓦簌簌坠落,余波扫过众人衣袍猎猎。
轩辕与力牧毫发无损,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那凭空而立的挺拔身影。
“地皇降临!”
不知谁喉头滚出这声惊呼,玄都眉峰陡锁,广成子瞳孔骤缩,方洛膝弯一软,几乎跪倒。
轩辕与力牧眸光灼亮,躬身垂首,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激越:“拜见地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