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茶杯余音,扬州才子赴苏城(1/2)
陈砚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碎片,杯沿裂口划过指尖,一点微疼。他低头看了看,血珠冒出来,像一滴红墨水落在青石板上。他没擦,只是把碎片收进袖中。
楼下街面还在热闹。几个孩子追来跑去,嘴里喊着“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”。声音清亮,跑得歪歪扭扭。陈砚舟望着他们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他知道,那句“京城有人怒”不是吓唬人的。萧景珩走了,可这城里的风还没停。他坐在这酒楼檐下,茶凉了,人也没走。不是不想走,是不能走。
他得等一个人。
远处马蹄声起,尘土扬起半条街。百姓纷纷退开,挤在屋檐下探头看。守城官兵列队上前,拦住来人。一队铁甲骑兵缓缓行来,旗帜未展,只有一杆黑旗卷在杆上,风吹一角,露出个狼头图腾。
北漠使团到了。
陈砚舟站起身,拍了拍青衫下摆的灰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墨香未散,是他昨夜重誊的《春望》手稿。字迹工整,一笔不乱。他不是为了献诗,是为了试探。
他知道那个银甲女子是谁。
传闻说她冷若霜雪,腰悬软剑,骑白马,不说话时像庙里的神像。他也听说,大雍帝王曾想娶她为妃,被她当面拒绝。她说:“我北漠女儿,不嫁无战功之人。”
现在,她就在城门口,坐在马上,目光扫过人群,像刀子刮地皮。
陈砚舟走下台阶,一步步往街心去。
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路过一个卖糖人的老汉,糖勺滴下一串金丝,他脚步没停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折扇挂在腰间,没打开。
使团副使正与守官交涉通关文牒,声音低沉。突然,那银甲女子抬手,马缰一紧,白马前蹄抬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她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,落地无声。
陈砚舟离她还有十步。
他停下,举起手中的纸。
阳光照在纸上,墨字清晰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嘈杂:“单车欲问边……”
话音未落,马蹄踏地而来。
那匹白马猛地冲出一步,前蹄落下时正踩在诗稿影子上,尘土溅起,扑上他的衣襟。
银甲女子站在他面前,眉头挑起,眼神冷得像冰:“文弱书生,也懂边塞?”
陈砚舟没后退。他脚尖轻点,避开扬尘,折扇轻叩袖口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说:“属国过居延——使至塞上!”
八个字,一字一顿。
纸上的墨迹忽然泛起一丝微光,极淡,转瞬即逝。旁人没看见,但那女子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盯着他,声音更冷:“你从哪听来的?”
陈砚舟笑了:“我写的。”
“放肆。”她冷笑,“‘使至塞上’是我父王军中密传令诗,边境将领才知。你一个江南书生,背几句唐诗就敢冒充原创?”
陈砚舟摇头:“我没冒充。我只是写出来了。”
“那你可知下一句?”她逼问。
“征蓬出汉塞,归雁入胡天。”他接得极快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副使站在旁边,脸色变了。他记得这句。三年前北漠夜袭,破关三十里,就是靠这首诗传令调度。当时火把映着雪地,全军齐诵此句,如雷贯耳。
他悄悄看了公主一眼。
慕容昭宁没动,但手已按在剑柄上。她的剑不出鞘,但从不轻易碰。
陈砚舟察觉到了。他没慌,反而往前半步:“你若不信,我可以写完。”
“不必。”她打断,“你既知此诗,必有来历。说,谁派你来的?”
“没人派我。”他说,“我是扬州案首陈砚舟,刚考完乡试。今天见你们进城,顺口念了一句,没想到惹你生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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