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禅于姑衍(1/2)
姑衍山。
风比狼居胥山巅更冷,夹着细碎的冰粒子,砸在铁甲上噼啪作响。
一千精骑勒马停在山腰。
战马衔枚,长矛斜指地面。
没有人出声,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。
前方,上百名士卒正挥舞着铁锹和石夯。
草皮被连根铲平,露出
夯石重重砸下,震得地面发颤。
一座方形祭坛渐渐成型。
几名校尉合力抬着一块打磨平整的黑色大石,稳稳嵌入祭坛正中。
霍去病站在风口。
大红披风被风扯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正在垒筑的祭坛,而是微微仰着头,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。
那里,是汉军一路杀来的方向。
刘澈按着红鸾剑,站在他侧后方两步的位置。
风口太冷,刘澈下意识紧了紧衣领。
新换的皮甲挡不住漠北的寒意,肋下伤口也隐隐作痛。
“三刀。”
霍去病突然开口。
“一路征战至此,累否?”
刘澈愣了一下。
这位向来只谈杀敌破阵的骠骑将军,居然会问出这种话。
刘澈看着霍去病挺拔的背影,脑海里闪过代郡军营的羊汤,弓闾水畔的冰冷河水,还有狼居胥山下那场几乎榨干他最后一丝力气的死战。
“累。”
刘澈吐出一口白气,咧嘴笑了笑道:
“但值得。”
霍去病没有回头。
他依旧望着南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有太多人,回不去了。”
刘澈沉默了。
五万铁骑从代郡出塞,一路穿过风雪、踏过戈壁与荒原,杀穿匈奴左部,直抵狼居胥。
风光背后,埋着数不清的汉家儿郎。
五万人,如今还能骑在马背上的,十去五六。
从长安带来的战马,更是折损了七七八八。
很多人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,永远埋在了这片异乡的冻土里。
寒风刮过山岗。
刘澈胸膛起伏,挺直了腰背。
“侯爷。”
他看着南方。
“历史会记得他们。”
霍去病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阵,军正丞踩着碎石,小跑过来,怀里抱着一件玄色披风。
老头冻得脸色发青,胡须上挂着冰碴。
“将军,祭坛已成,该祭地了。”
霍去病点点头。
转身换上军正丞带来的玄色披风。
玄色披风猛地扬起,粗糙的布料扫过刘澈的脸颊,带来一阵冷意。
霍去病大步走向祭坛。
方形祭坛前,两名亲兵牵来一头黑牛和一头黑羊。
刀光一闪。
牲血浇在漆黑的大石上,石面腾起白气,血腥味顺着风散开。
汉军将校分列祭坛两侧。
甲片摩擦,长刀出鞘。
外围,一千精骑结阵围住这方天地。
战马衔枚,戈矛森列。
祭坛下方,几十名匈奴贵族跪在泥地里。
他们早没了在狼居胥山时的挣扎与咒骂。
屯头王缩着脖子,浑身发抖。
韩王双眼无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,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三献礼毕。
军正丞双手高举,将一块墨色的祝板呈上。
霍去病接过祝板。
他站在黑色大石前,目光扫过脚下的姑衍山,扫过那无边无际的荒原。
“维元狩四年夏四月己未,皇帝遣骠骑将军臣去病,代天子告于后土:”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。
没有在狼居胥山祭天时的那般激昂,却透着一股雄浑肃穆的厚重。
“匈奴背盟,犯我疆塞,戮我边民,罪在不赦。”
“今奉诏北征,率五万锐骑,绝大漠,破王庭,斩首七万余,俘贵臣八十三,追亡逐北,至于姑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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