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十年前的雨夜（1/2）

雨水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顺着裤脚往上爬。林羽单膝跪地，膝盖压进积水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急着起身，先低头看了眼手——掌心朝上，雨水从指缝流过，指甲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，像是刚沾过荧光粉。这光不亮，但确实存在，一跳一跳的，和心跳对得上拍子。

他动了动手指，关节咔的一声轻响，不算疼，也不算舒服，就像旧自行车链条卡住又松开。他缓缓站起，靠墙站着，后背贴着湿冷的砖面，衣服紧巴巴地裹在身上，风一吹，凉得人打颤。

巷子还是那个巷子，窄，两边是老居民楼，红砖裸露，墙皮剥落得像晒脱皮的墙。斜对面那块破广告牌还在，写着“江城便民超市”，字歪得像小学生写的，右下角挂着半截日光灯管，正一闪一闪地冒电火花，滋啦滋啦地响。

他记得这个声音。

十年前，每次路过这儿，灯管都这样闪，陈默总说：“这灯再闪下去，迟早炸了。”后来真炸了，炸得满地玻璃碴，环卫工扫了三天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乌云压着，雨没停的意思，也没变小。远处一辆车驶过，碾过积水，哗啦一声，有人骂了句“操”，口音地道，尾音往上挑，是本地人。

没错，这是江城，2013年7月15日。

他不是在做梦，也不是进了幻境。梦里不会冷成这样，幻境也不会让膝盖疼得这么真实。
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雨水顺着袖口灌进手腕，冰得他抖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路边早餐铺残留的油条香。这味道他熟，小时候常在这儿买豆浆喝，五毛一碗，能喝出米粒来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左脚踩进水坑，泥水溅到小腿肚上。声音正常，动作也正常，没人拦他，也没人多看一眼。他贴着墙边走，尽量缩着身子，黑色连帽衫在雨夜里不算显眼，但他知道自己的打扮跟这个时代有点格格不入——鞋是现世的运动款，帽子太新，裤子太直，不像这年头穿校服拖人字拖的学生。

主街到了。

路灯比记忆里亮些，可能是当年他觉得暗，现在眼睛更敏锐了。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缓缓驶过，车顶灯牌写着“晨光出租”。路边早餐铺正在收摊，老板关铁门时哼着歌，调子跑得离谱，唱的是《最炫民族风》。

林羽加快脚步，绕过一个大水坑，避开巡逻保安的视线。那人撑着伞，慢悠悠地晃，手里拎着根橡胶棍，眼神懒散，一看就是例行公事。他不想惹麻烦，也不想被盘问。一个浑身湿透、穿着奇怪的年轻人出现在暴雨夜的街头，够写三份报告了。

他穿过马路，拐向十字路口。

路面积水反着光，像铺了一层碎玻璃。便利店亮着灯，透过玻璃能看到货架和店员的身影。红绿灯正常切换，绿了，一辆电动车冲过去，骑得飞快，车轮碾过水坑，溅起半人高的水帘。

林羽放慢脚步。

他知道前面是什么。

斑马线，交通灯，还有那棵老梧桐树——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抱，树皮裂得像鳄鱼背。他小时候常在这儿等陈默，两人一起过马路去小卖部买辣条，五毛钱一包，辣得舌头发麻。

他走过去，藏身树后。

树皮粗糙，硌着肩膀，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滴，一滴一滴打在他脖子上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盯着前方。

斑马线那边，两个孩子正从便利店出来。

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，个子稍高，手里拎着塑料袋，里面露出辣条包装的一角；另一个瘦弱些，低着头，走路有点内八字，右手被前一个人牵着。

林羽屏住了呼吸。

那不是别人。

是他自己，十岁的自己。

还有陈默。

两人踩着水洼往前走，一步一跳，像在玩踩雷游戏。雨水打在他们脸上，校服已经湿了大半，但他们没躲，也没跑，反而笑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清，但他听见了。

他看见自己把伞往陈默那边偏了偏。

他看见陈默抬头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
他看见他们走到斑马线中间，红灯亮起，他们停下，乖乖等着。

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。

没有差错。

没有偏差。

他们真的在这里。

林羽的手慢慢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有点疼，但他没松。他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生怕一眨眼，他们就消失了。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，糊了视线，他抬手抹了一把，继续看。

他知道不能动。

现在冲出去，只会吓到他们。一个小学生突然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陌生男人冲过来，第一反应绝对是尖叫。保安会来，警察会来，围观的人会围上来，局面会失控。

而且他不确定时空会不会反噬。

上一章测试时光回溯时，每一次使用能力，胸口都会隐隐作痛，越用越重。这次是穿越十年，比回溯十秒难多了。他不知道身体还能撑多久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去。万一中途断链，他可能直接瘫在这儿，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他得等。

等他们走过斑马线，等他们拐进巷子，等他们安全到家。

只要他们今晚没事，明天照常上学，后天……后天就不会被人拖上面包车。

他看着红灯转绿。

两人迈步前行。

他跟着挪了一步，依旧躲在树后，目光死死锁住他们。他们走得不快，小心翼翼地踩着没积水的地方，像两只湿漉漉的小猫。走到路边，他们停下，似乎在商量要不要跑一段。他自己笑了笑，说了句什么，陈默点头，两人同时冲进雨里。

林羽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他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分开——他在前，陈默在后，各自回家。那段路有三十米，中间是个岔口，陈默往左，他往右。

而人贩子，会在陈默拐弯后动手。

但现在还没到那时候。

他看着他们靠近岔口。

他自己走在前面，陈默紧跟其后。雨水顺着陈默的刘海往下滴，他抬手擦了擦，动作笨拙，像个刚学会洗脸的小孩。他自己回头看了眼，确认陈默没落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快了。

就快了。

林羽的手按在树干上，指尖用力，抠进裂缝里。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——等他们分开，他就跟上去，盯住陈默，直到他进家门。他不需要出手，不需要暴露，只要确保没人接近他就行。

他不信什么命运不可改。

他能穿越回来，本身就是对“命定”的否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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