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十年前的雨夜（2/2）

他看着自己拐向右边的小巷，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。

陈默站在岔口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往左。

林羽立刻动了。

他从树后闪出，贴着墙根快步跟上，保持二十米距离。地面湿滑，他放轻脚步，鞋底蹭着青石板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不敢走太快，怕引起注意，也不敢太慢，怕跟丢。

陈默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低头踢石子，偶尔抬头看看天，像是在数雨点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，拉链只拉到一半，书包背带松垮地挂在肩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
林羽盯着他的背影。

他知道这孩子还不知道危险。

他知道这孩子明天就会消失。

他知道这孩子会在黑砖窑里挨打、挨饿，被人叫“哑巴”，因为他不肯说话，也不肯喊爸妈。

但他现在还活着。

他还走在这条路上。

他还笑着从便利店买了辣条。

他还把手伸进塑料袋里偷偷吃了一根。

林羽的脚步稳了稳。

他告诉自己：只要再走五十米，就到陈默家楼下。那栋六层老楼，三楼东户，窗户开着，晾衣杆上挂着两件小衣服，是他妈早上晒的。

只要他安全进门，锁好门，今天就算过去了。

他跟着，一步不落。

雨还在下。

街灯昏黄。

前方，陈默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眼。

林羽立刻僵住，缩进阴影里。

陈默没发现他，只是挠了挠耳朵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林羽松了口气，重新迈步。

三十米。

二十米。

十米。

陈默家楼道口就在前方，铁门半掩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他走过去，伸手推门，动作熟练。

林羽放慢脚步。

他看见陈默拉开书包，摸钥匙。

他看见他掏出一把小铜钥匙，插进锁孔。

他看见门开了，他弯腰进去，身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
铁门缓缓合上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
林羽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他盯着那扇门，看了足足一分钟，确定它不会再打开，确定没人追出来，确定一切恢复正常。

然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成了。

至少今晚，他没出事。

他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后背贴着湿冷的砖面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脖领。他抬起手，看了看指尖——金光已经褪了，掌心全是泥水混合的污迹。

他闭上眼。

耳边全是雨声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己还醒着。

他还在这儿。

他还活着。

而且，他改变了什么。

他睁开眼，看向天空。

乌云密布，没有星星，也没有月亮。

但他觉得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扫到路边垃圾桶旁，有个塑料袋被风吹开一角，露出里面的物品——

一包没拆的辣条，包装上印着“卫龙”二字，生产日期模糊不清，但封口是新的。
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捡起那包辣条。

很轻。

他翻过来，背面写着：**2013年7月14日生产**。

他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它塞进连帽衫口袋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陈默家的楼道门。

门关得好好的。

他转身，走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