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1/2)
贾珍望着贾芸远去的背影,面色铁青如同抹了一层锅底黑灰,朝着门外咬牙切齿吐出一句:“芸小哥,我总会等着你回头求我的那天。”
在他心中,贾芸口中从军不过是推脱的借口,认定这个年轻人在外碰壁受挫之后,一定会主动折返低头服软,自己有的是耐心等候这一刻到来。
贾芸回到自家院落,独自坐在油灯之下,反复琢磨贾珍方才所说的狠话。
依照贾珍偏执记仇的性子,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后续必定想方设法打压自己,逼迫自己顺从。
一旦对方出手刁难,往后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。
他紧紧攥起拳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锋芒——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发难,不如主动抢先布局,顺带也帮秦可卿摆脱眼下煎熬处境。
夜色浓稠得如同一盆泼洒开的墨汁,一道黑影贴着院墙底部快速穿梭,转瞬抵达宁国府后墙。
脚尖轻轻点地,身形凌空一跃,悄无声息翻过高墙,稳稳落在院内地面,此人正是贾芸。
凭借如今近乎武者水准的身手,想要避开宁府零散巡逻护院,对他而言轻而易举。
他顺着回廊阴影一路潜行,悄悄摸到贾珍卧房门外,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。
屋内烛台上残留半截蜡烛,昏黄微光映照着床榻纱帐。
贾珍正怀抱着一名容貌娇俏的丫鬟,鼾声震天,睡得全然失去知觉。
二、荣府传来噩耗,黛玉得知父疾
荣庆堂内,林家派来的嬷嬷双膝跪在青砖地面,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石板,身上绣满彩纹的裙摆摩擦地面,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。
贾母吩咐鸳鸯搀扶老嬷嬷起身,接过对方递来的家书,指尖在信纸边缘微微停顿片刻。
三月微凉春风顺着窗缝钻入屋内,吹动茶盏升腾起的淡淡白雾。
贾母看完信中内容,抬眼望向黛玉,眼角层层皱纹愈发深刻,随即把信纸递到黛玉跟前:“玉儿,你亲自看看这封书信。”
黛玉起身之时,膝盖不慎撞到一旁矮木几,案上摆放的茶盏轻轻晃动。
信纸落入掌心,纸上墨迹历经书写,指尖触碰能感受到微微凸起的笔痕。
她一眼认出父亲独有的字迹,每一笔收锋之处,都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颤抖。
读到书信中段,指尖骤然泛起寒意,冰凉顺着指节蔓延至整条小臂,整只手臂仿佛浸泡在深井冷水之中。
她用力攥紧信纸,纸张棱角硌得虎口生疼,滚烫泪珠接连砸落在“沉疴”二字之上,晕开大片模糊墨痕。
六岁那年辞别扬州故土,码头浓雾缠绕林立船桅,母亲新坟之上泥土尚且湿润,转眼已时隔多年。
外祖母的怀抱纵然温暖,却始终暖不透心底深处的寒凉。
每到深夜,聆听雨水敲打芭蕉叶片的声响,总会察觉和扬州老宅后院雨声截然不同:老宅的雨声沉闷厚重,好似远处有人反复捶打布匹;荣国府院内雨声,却带着刺骨清冷,听着格外孤寂。
王夫人手持丝帕轻按嘴角,一旁薛姨妈端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。
贾母指尖一下下敲击座椅扶手,发出笃笃轻响:“如海去年来信,还说身体尚且康健,怎会突然重病缠身。”
鸳鸯退至门外帘幕外侧,廊下笼中画眉忽然扑扇翅膀,鸟笼撞击屋檐悬挂的铜铃,叮铃声响打破屋内沉寂。
另一边,贾芸深夜潜入宁府一事,府中上下没有任何人察觉。
他抬手挥出掌风,指尖带着井水般刺骨凉意,轻轻拍向贾珍后颈。
怀中丫鬟嘴角还残留浅淡笑意,双眼已然紧闭,身躯歪歪斜斜靠在床沿。
随后他暗中出手震断贾珍几处经脉,贾珍双腿猛地抽搐一下,随即浑身瘫软,如同被抽走筋骨的鱼,再也无法动弹。
贾芸没有取贾珍性命,自有考量:若是贾珍身死,贾蓉便再无管束,秦可卿只会被贾蓉肆意磋磨,下场凄惨。
他一时忽略贾蓉本是秦可卿名义上的夫君,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投射进来,将地面人影拉扯得又细又歪。
贾蓉的卧房坐落于回廊另一端,窗下丛生翠竹被晚风拂动,沙沙作响。
贾芸走到房内,用同样手法制住贾蓉,对方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哼唧声响。
办完一切悄然退出门外,鞋底沾染一片干枯落叶,踩踏碎裂时,只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次日天光透过窗棂照进卧房,贾珍缓缓苏醒。
身旁丫鬟仍在熟睡,他翻身想要亲近,却发觉身体某处如同石块深陷淤泥,完全失去知觉。
接连请来三位大夫诊治,首位大夫搭完脉象便紧锁眉头,第二位指尖搭在寸口脉搏,久久沉默不语;第三位须发全白的老医者,捻着胡须连连摇头:“贾将军脉象古怪,老夫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,不属寒症、热症,也非体虚、实症,根源应当出在周身经脉之上。”
滔天怒火自脚底直冲头顶,贾珍狠狠摔碎桌上茶盏,瓷片飞溅散落门边,一众丫鬟全部跪地瑟瑟发抖。
他完全记不起昨夜贾芸潜入之事,只以为是上月外出打猎感染风寒所致。
贾蓉那边更是刻意隐瞒,私下吩咐贴身小厮前往城南寻访游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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